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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愫(三) 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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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大部分时光,向晴都在帝都度过。虽然她有惊无险的跻身350名,可成绩放在1班这样的重点班里却惨不忍睹,特别是她的语文成绩。她的阅读题写得毫无章法,古诗词理解也牛头不对马嘴。妈妈看了她的成绩单后,给她在帝都的家附近报名了一对一的语文补习。
一开始向晴对补习特别抗拒,然而跟着教她语文的老师上了两次课后,竟开始享受上课的时间。与启明为了应试的课堂内容不同,补课老师会跟她聊英美文学,也会用更有感染力和想象力的方式讲解古文。向晴终于感受到,阅读古诗词不像在学校里拆解数学公式那样生硬,而是用心去感受背后的故事和情感。那些短小精悍却温柔婉转的文字,有直击人心的魅力。
老师送了她一本诗经,让她读《氓》。
“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向晴轻声朗读完,问,“‘总角之宴’是什么意思?”
“你想想‘总角’是什么样子的,就是小时候扎着小辫的模样呀。‘总角之宴’是在回想年少快乐的时光。”
“这女子,跟对自己信誓旦旦的竹马厮守,对方却违背了当初的诺言,让她的生活无比痛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那么早相识,那么多年的感情,为什么会到那个地步呢?”向晴不解。
“人都是会变的。竹马上门提亲的时候大约是真心的,只是当时的真心没有存在多久。”
向晴有些沮丧,她开始思考,以后会不会跟陆思远走到相顾两厌,尽管他们现在还只是普通朋友。她会有奇妙的感叹,或许他们现在身处的时光就是所谓总角之宴。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她会无数次想要回到这段最洁白无瑕的时光里。
除了学习以外,向晴寒假里干得最多的事是和陆思远他们在贴吧上插科打诨。她时常在陆思远的帖子下跟他唱反调,以表示对他签名档的不满。不明真相的路人问他:“楼主,这人跟你对着干,你能忍吗?”
他无可奈何地回一句:“我已经习惯她这样了。”
没在跟陆思远叫板的时候,向晴和陈Q乐此不疲地在学校和班级的贴吧里继续宣传自己热爱的动漫。寒假时光一眨眼快速流逝,快开学的时候,向晴才想起她的作业一字未动。
她在QQ上找陆思远要答案,却只得到一句“要自己写作业才能学会知识”,和一大段话的说教。她没工夫跟他争辩,又找到陈Q。热心肠的陈Q很快把答案发给她。向晴回了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表达感激后,争分夺秒地抄起来。终于在寒假的最后一天,她抄完所有作业,自信地去学校报到。
新学期有不少变化。魏久安和陆思远被调到教室另一边前排。本来座位间隔着走道的王钰瑶和向晴正式成为了同桌。瓜叔一进教室就宣布,学校准备办数学竞赛班,把年级排名靠前的人都聚集起来,每周日晚到学校上数学课。作为重点班的1班自然是全员无一幸免的被纳入竞赛班名单。班上前几名的牛人们拍手叫好,贪玩的人则愁眉苦脸。向晴意外地站在了牛人阵营那边。她不喜欢学习,只是很高兴能有更多时间和陆思远待一起。
妈妈一直对向晴的自制力表示怀疑,决定有空就周末回雾都监督向晴学习。这让向晴的生活紧张了一点。她的娱乐时间和别人变成相反的,周中可以随意玩电脑,到了周末却只能趁妈妈睡午觉的时间悄悄上网,或是用大哥大手机登上简洁版的QQ和贴吧。
尝到抄作业的甜头后,她开始每天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找陈Q抄作业。向晴这才发现,1班的抄作业大军异常庞大。一群人围着陈Q和王钰瑶的作业奋笔疾书。一个老手告诉她,抄数学作业时要特别注意,几何题的图上要标出各种角和平行线,还得把辅助线也抄上,不然会让瓜叔起疑心。
一个清早,陈Q和王钰瑶迟迟未到,向晴却还差两道数学选择题没有写。她看到陆思远进了教室,尽管知道他在学习方面极度死心眼,却仍病急乱投医:“这两题选哪个?快告诉我!”
“你要在三角形的锐角那里画一条辅助线出去……”陆思远秉持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原则,给向晴讲解起来。
“别说了,别说了!答案是什么!”
“其实只要画了辅助线就可以……”
“别辅助线了,我要答案!我要答案!来不及了!”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告诉了向晴。向晴匆匆写上答案,把习题册扔给正在收作业的课代表,随后对陆思远说:“谢谢晨晨!”
陈Q对耽美已经到了狂热的程度,她和同桌买了大量杂志放在抽屉里,一到课间就带着痴笑偷偷翻看。向晴很少加入她们,她最近在看三毛的书,总和魏久安一起分享感悟。她们羡慕三毛的潇洒自由,也憧憬她和荷西那样的爱情。殊不知洒脱的背后是被命运玩弄的苦楚,而爱情的背后是近乎绝望的对灵魂共鸣的等待,和痛失挚爱的离别伤悲。
启明最近在办读书宣传活动,向晴和魏久安趁着午休去淘了不少打折的新书。她买了张爱玲的《小团圆》,准备回到教室就看。陆思远也在她们附近,他拿起顾城和海子的诗集,思量了一会付了钱。
向晴打趣地说:“你别想什么‘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啊。”
他笑而不语,随着向晴她们一起回教室。
1班的教室比平常安静,就连大喇叭朱开也埋头写写画画。向晴察觉到气氛不对,回到座位上小声问王钰瑶:“发生什么了?”
“陈Q她们的耽美杂志被瓜叔没收了。”王钰瑶告诉她。
向晴伸长脖子往陈Q的方向望去,有些担忧:“应该不会有事吧,瓜叔又不可能把那漫画看一遍。”
说到这里,向晴想起自己抽屉里的一堆漫画书。虽然都是普通的少年漫,她还是怕瓜叔把她的宝贝都收缴了,赶忙把各科的练习册放到漫画上作掩护。
预备铃刚响起,瓜叔就背着手进了教室,身后跟着杨欣雅。他狠狠瞪了一眼陈Q和她的同桌,训斥:“你们这些小屁孩,一天天的不干些正经事。我今天发现某些同学爱看一些三流杂志,我以为是小女生看的高富帅漫画。没想到居然是男的和男的谈恋爱!你们这些人的思想是怎么回事!”
向晴觉得瓜叔的话很好笑,却不敢表露出来。一旁的王钰瑶捂着嘴,身体克制不住地因狂笑而抖动。
“你们别在下面偷偷笑!这是很严肃的事情!”接着,瓜叔开始他的长篇大论,讲他眼里不正经的杂志的危害。他把陈Q她们的兴趣说得毫无可取之处,甚至还上升到了价值观是否端正的层面。这些话让向晴反感,她按耐不住路见不平就要插一脚的性子,想要反驳。组织语言时,又习惯性看了一眼陆思远。他也正好在看她,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陆思远轻轻摇头示意她忍一忍,随后举手说:“老师,我们下节课是体育课,现在得先过去集合了。”
瓜叔看看时间,激情演讲被迫终止,指着陈Q:“你们俩,放学之后来我办公室。”
出了教室后,杨欣雅亲昵地挽起陈Q同桌的胳膊,往操场走去。陆思远来到向晴身边,看着前方亲密无间如挚友般的两人,跟向晴说:“明明就是她告状,现在还去讨好别人。”
“啊?什么意思?”向晴不解。
“瓜叔看不懂那是什么漫画,只能是有人跟他说了啊。”
“那为什么就是杨欣雅告状了?”向晴仍旧不明白。
“漫画被收的时候大家都懵了。朱开平时到处乱窜,今天都在座位上不敢动。杨欣雅却出了教室,还跟着瓜叔一起回来,这很明显啊。”
向晴依旧没明白这套逻辑,只是默默点头。她走到陈Q身边想要安慰对方,没想到陈Q完全没受这件事的影响,笑嘻嘻地说:“大不了就请个家长呗,我妈又不在意这些,看个漫画而已嘛。”
察觉到陈Q在身后不远的杨欣雅,走回来拉住陈Q,亲切地跟她说话。陈Q表情僵硬,但还是礼貌地敷衍。向晴想到陆思远刚刚跟她说的话,心里觉得别扭。后来被开完小型家长会的陈Q也证实了陆思远的猜测,确实是杨欣雅告密的。她甚至还在家长们面前详细科普了耽美漫画,陈Q妈妈虽不在意,却仍觉得尴尬。好在她并不干涉女儿的爱好,回家翻阅了陈Q的其他杂志后,说:“下次注意别再被瓜叔抓现行。”
原本只是看漫画的小事,闹得鸡飞狗跳。她问陆思远:“为什么她要告状啊?就算是瓜叔问到她,说是普通漫画就好了啊。”
“可能是想讨好瓜叔吧。”
“讨好了有什么好处?没有奖金,中考也不会给她加几分。”
“有的人就是这么恶心。”陆思远表示不屑。
陈Q开始对杨欣雅敬而远之,可她的同桌却渐渐跟杨欣雅形影不离,算是加入了对方的友情游戏。向晴又问:“杨欣雅告了人家的状,为什么还能去和人做朋友。”
“脸皮厚呗。不想大家对她印象不好,没朋友了她就不能玩她那套过家家了。”
向晴当时对人际关系的认知还不足以她明白一切是怎么一回事。她也去问过魏久安,后者不关心这些琐事,只摆出“我早就觉得她不是好人”的态度。魏久安从不参与这些事,也不看贴吧。她沉溺于自己的文学世界,对周围的纷扰不闻不问,在她自己构建的乌托邦里观察无限广阔却从未到达过的世界。放学在后山分叉口杂谈时,她会邀请向晴参观她的乌托邦。她喜欢历史书,比如《罗马帝国衰亡史》和人们耳熟能详的《史记》。对于诗歌,魏久安也颇有自己的看法,她热爱诗经,甚至会自己写诗写词。她给向晴看自己的创作,经历寒假语文补习熏陶后的向晴,终于可以与她产生强烈的共鸣。她惊叹于魏久安能如此娴熟地将文字组合起来,拼凑出美好的景象。她自己只略懂欣赏,从不会运用。
这一学期的大事并不多,他们在一如既往的打闹中度过。向晴和王钰瑶的座位属于教室最后排的“VIP娱乐区”,同在娱乐区的还有朱开和陈Q等人。他们在不重要的课上闲得无聊,常在后排玩谁是卧底之类的游戏。有时向晴会忍不住打嗝似的笑起来,王钰瑶立马捂住她的嘴,把她的小声扼杀。任课老师知道不管怎么做,“VIP娱乐区”的人都会继续嚣张下去,于是懒得干涉他们,只会夸夸坐前排“学习区”的陆思远和魏久安他们来加以暗示。
不知是教室清洁做得不到位,还是启明的初中教学楼太过于老旧。向晴他们玩得最开心时,“VIP娱乐区”后方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只巴掌大的蜘蛛。隔老远都好似能看见蜘蛛腿上渗人的绒毛。陈Q尖叫一声,躲到朱开身后。人高马大的朱开此刻也慌了,又往陈Q身后钻。两人在惊呼的众人中显得无比滑稽。王钰瑶早就跑到离后墙最远的讲台,大吼:“有谁能管管?!”
向晴心里也在害怕,又觉得不能坐视不管。她拿起墙角的扫把,站上最后一排的课桌,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拍。蜘蛛被她拍到地上,开始在大家的脚边穿梭,四处逃窜。教室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直到蜘蛛跑出教室才回归平静。
体验了一把当英雄的感觉,向晴自豪地看向陆思远,他却只是淡定地坐在“学习区”,头也不回。她悻悻然跳下课桌,打开书包确认包里的百元大钞有没有在刚刚的乱象中掉出。这是她为情人节准备的钱,她想送陆思远礼物。放学后,她有计划地去校门口的小超市买了包装最精美的巧克力。
情人节前夕,陈Q突然开起了向晴和陆思远的玩笑。她不知什么时候找到了向晴很久以前说隔壁班男生打篮球很酷的回帖,跑到陆思远的帖子下贴上截图:“向晴她搞外遇!”
陆思远没有理她,在学校里对向晴的态度也照旧。却突然在某个课间,趁着魏久安不在,突然问向晴:“你……小学的时候有人说你喜欢我。”
向晴一惊,一下慌了神。她始终认为,如果承认了,就会被他疏远。他跟那些完全一心向学的人虽有不同,可他应该也不是会考虑恋爱的那类人。再加上连陈Q都开始开他们的玩笑了,若是窗户纸被捅破,会有些不妙。
“才没有!我……我喜欢别的人!在启明另一个班。”
“另一个班?”
“真的!你看!”说着,她拿出一直放在抽屉里的巧克力,“我还买了巧克力,情人节要送出去。”
陆思远沉默不语,她也没再争辩。第二天情人节,她故意当着他的面,先是刻意晃了晃那盒巧克力,然后走出了教室。她匆忙跑到徐小婷的教室,把巧克力塞给了徐小婷:“情人节快乐!”
徐小婷白了她一眼,早已看透一切:“我看你是不敢把这个送给他,才来给我的吧。”
向晴对她傻笑表示默认,然后跑回教室装出得意的样子,对陆思远说:“你看!我送出去啦。”
他没说话,低头写他的数学题。
运动会即将到来,向晴是个运动白痴,却仍关心着各种小事。她在班级贴吧里问大家都想选什么样的开幕式的班级入场口号。一个叫“恰好不是我”的陌生账号回复她的帖子:“妮妮,你又没报名项目,这么积极干嘛?”
她觉得这是陆思远的小号,因为只有他偶尔会叫她小名。可这昵称又不符合陆思远的风格。他的QQ、游戏账号、还有贴吧的所有账号都用英文作昵称。向晴上QQ询问:“那个恰好不是我,是你的小号吗?”
“是啊。”
“不像你的风格啊。”
“偶尔想弄个不一样的。”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再理会这事。
贴吧里,徐小婷的同人文雷打不动地更新着,向晴也不知疲倦地在她的文后面抢前排。她看见最新一章男女主的对白中有一句话:“我不想要如果,我要永远。”
向晴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她清楚自己平时控制不住过于喳闹,想偶尔也露出小女生的一面。征得徐小婷同意之后,把文中的句子拿来做了QQ签名。没过多久,陆思远的QQ签名突然也变了:“如果什么都有如果,那不就好了。”
这也和他以往的风格不同。他原本只喜欢用英语句子,说些励志的话,这次却破天荒地地改了这样的签名。她觉得他最近怪怪的,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又没胆量去问他。
很快,他们迎来了第一次运动会。向晴依旧是个闲人。她早早的在iPod上下好了《神探夏洛克》,想趁着运动会看完落下的几集。
和艺术节那次一样,陆思远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坐了过来。他自然地摘掉了她的一边耳机,给自己带上。操场上人声鼎沸,他嫌声音太大,让向晴把声音调大。她没有对他自认为理所当然的行为感到不满,心里只有阵阵窃喜。
没有任何项目的向晴却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充实。比起上一次坐在一起看书的情形,这次他们多了很多交流。他们讨论凶手的作案手法和探案过程,看到精彩的情节,向晴会拉着陆思远衣服的一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运动会落幕后一切又回归平淡,这一学期向晴觉得时光流逝得异常迅速,还没有发生更多趣事便潦草收尾。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陆思远黑着脸离开学校。向晴考试中瞄到他抓耳挠腮的样子,看来这次考试非常不顺。他那么在意成绩的一个人,心里应该很郁闷。她想去搭话安慰,却被陈Q拉走了。
她们考前约好一起去大学城附近的动漫周边店。向晴不想放陈Q的鸽子,只能担心地看一眼远去的陆思远。两人在启明后山买了一大堆炸串作午饭。要是魏久安看见了,一定会严肃地告诉她们,这样特别不健康。狼吞虎咽吃完午饭后,她们坐上地铁,马不停蹄地向大学城进发。
向晴一进周边店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她叫着无数句“哇”,给陈Q指出她最喜欢的手办。看到限量版手办展示柜,她会激动地跳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具有强大的吸引力,但向晴心里却始终有一个结。她想着陆思远丧气的背影,止不住忧虑。她拿出过年偷偷存下的压岁钱,买了家教里的彭格列指环和云雀的浮萍拐。陈Q找到了她最爱的黑执事画报,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准备回家把画报贴在墙上。
下午的冲动消费让向晴很开心,陆思远状态不佳的样子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无比挂念。她想到手里的大哥大可以看贴吧,连忙打开陆思远大号的主页。果不其然,一个他常驻的小贴吧里出现了新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全都分不清楚。
我只是想,或是试着,找出我自己的过错。可一旦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杂乱无章的东西,或者说根本就不用找什么错误,因为随处都是。
我想反省的,除了考试,还有许多——比如说思想、行为。我想用音乐、游戏什么的麻痹自己,开玩笑,找乐子。却发现最后只是我一个人。我想,我想,是不是永远都只是我想?”
当时的向晴并不能了解陆思远,只是听闻他生活在一个严厉的家庭里。她觉得这些想法很没必要,想去说服他对事情看一种看法,又感觉这样做太没情商。迟疑了一阵,她决定去安慰他,给他发了消息,语气一改往日的欢脱:“你还好吗?”
“没考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比较有用,突然想到他在帖子里提到音乐,说道:“听听歌吧,但别听摇滚了,听点温柔的。”
说完,她给陆思远分享了《secret base》。这首歌很快出现在他QQ的“正在听”这一栏下方。
“很好听,谢谢你。”
他不再提考试的事,跟她聊到音乐,聊他在读书活动上买的诗集。她发现他其实有很多感兴趣的东西和新奇的想法,只是被无形的锁给圈住,无法伸手去自由地触碰他喜爱的一切。他们聊到三毛,聊到三毛对撒哈拉那追寻故乡般的热切渴望和惆怅哀思。向晴想起三毛在《雨季不再来》里写过的那句话:
“一个聪明敏感的孩子,在对生命的探索和生活的价值上,往往因为过分执着拼命追求,而得不着答案。于是一份不能轻视的哀伤可能会占去他日后许许多多的年代,甚至永远不能超脱。”
她时常在陆思远漂亮的眼眸里看到若隐若现的阴霾。或是他的聪明让他更具有与万般情感所紧密连接的感悟力,所以会体悟到异于常人的苦痛。也正因如此,他更容易被具有毁灭性的爱所折磨。时隔多年向晴才陡然发觉,正因为他一直深陷于没有尽头的苦难里,所以在一路走来的扶持中,会对向晴所面对的疾苦有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共鸣。
后来向晴也想过,在这无数次他感到疲乏无助的时候,如果为他做了不一样的事,会不会改变结局。这兴许是她穷尽一生也无法得到的答案,时光无法倒流,没有人能在时间的长河里逆流而上。她唯一所知,便是若能再走一遍这条道路,她依然会选择和他一起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