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98、包包子 莫少泱守着

　　莫少泱守着炉灶，正在熬一锅米汤。米是从山里采来的野米，颜色赤红，却带有奇香。他又加了些豆子进去，熬得好一锅色泽金黄、香气诱人。小八蹲在一旁看着，已经问了不下十次八次：“这什么时候可以吃啊？”莫少泱说：“等包子蒸好就可以吃了。”小八于是掉头转身，往不远处的桌案走去。季风瑶就在那儿，手里抓着一块揉的惨兮兮的面团。面没发起来，还跟刚开始一样硬邦邦的。季风瑶满脸气馁，道：“要不咱们别吃包子了，这个面吧，它好像有问题。”营里的老伙夫从里间探出个头来，说：“小公子，面没有问题。发面的时候要让它静置一会儿，不能像你那样，老是去揉它。”他说的季风瑶更挂不住脸，气呼呼得道：“都是用面做出来的东西，面条和包子，也差的太远了吧！”

　　莫少泱抬头看了季风瑶一眼，语气淡然道：“你放那儿，待会我来弄。”他这就要把炉子上的小泥锅挪开，听见一个声音道：“我会和面，要不我来包包子吧。”说话的人是关琪，拖着步子走进伙房。他四下里看了一圈，最后才看到莫少泱身上。关琪语气中带着责备，道：“我到处找你来着！你不在床上睡觉，怎么又跑来干活？”莫少泱见关琪来了，也便坐回去，继续守着他的炉子。他一只手搅合着锅里的东西，平静地说了句：“我想给你做点好吃的。”这话一出来，关琪什么牢骚都没了。他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悒悒的叹了口气。莫少泱问他：“为何叹气？”关琪说：“你太好了，好的，都不像是真的了。”

　　听到这儿，季风瑶敏锐地感觉到，他和小八不应该再待下去。他故意把那团硬面摔在桌子上，一脸不耐烦的说道：“包包子不好玩，算了我不学了。”小八还以为他真的烦了，别别扭扭的安抚他说：“不学便不学吧。要不然，咱们再去打只山鸡回来？”季风瑶白了他一眼，道：“中午刚吃完鸡，你是吃不腻吗？”小八撇了撇嘴，不高兴地说：“中午那只鸡都让师兄吃了，我连个味儿都没尝到。”关琪看他们斗嘴觉得好玩，又觉得这俩人在这儿，他没法跟莫少泱好好说话。于是他就坡下驴，提议说：“不吃山鸡，可以吃野兔子啊！你们去打个野兔子回来，晚上我给你们露一手。”

　　压根没人想看他露一手，不过季风瑶还是心领神会，领了小八退了出去。伙房里剩下莫少泱和关琪，一个守着炉子，一个去拽了袋面出来。关琪独自一人住在青云山上时，不大做菜，倒是经常蒸馒头。所以他对和面很有心得，知道面和水的比例要什么样，蒸出来的馒头才又松又软。馒头和包子的差别，只在于一个实心、一个有馅儿。关琪自认为都一样，开始认认真真，对付一摊散着的面粉。他先用水把面粉调开，中间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面团微微发黄，被关琪里里外外揣了一遍。莫少泱抬眼看他，提醒说：“轻一点，小心你的伤。”关琪嗯了一声放慢手脚，把老面疙瘩和新鲜面团，均匀地掺和到一块。

　　做完这一步，面团已经变得既光溜又软和。关琪把它放进锅里，等着它自己慢慢发起来。他往莫少泱身边凑了凑，闻着泥锅里的香气问：“我能不能尝一下？”莫少泱取来一只碗，舀出一勺来递给他。关琪呵着碗上的热气，小心翼翼啜了一口。米汤浓稠醇香，里面的颗粒已经熬的稀烂，几乎是入口即化。关琪一下惊呆了，瞪大了眼睛道：“这是什么，怎么会这么香！”莫少泱伸手去揉他的乱发，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应该是北方特有的一种黍麦，越炖香味就越浓。”他就着关琪手里的碗，把那人没喝完的米汤一口喝了。香气在他二人之间氤氲，久久都不能消散。莫少泱说：“这应该还能再炖一会儿。你的面好了吗？好了的话，我就去拌肉馅了。”

　　面还要再发一阵子，不过也不影响莫少泱准备包子馅。他重新洗了个盆，先用鸡蛋铺了一层底。肉是事先剁好的，关琪看了看，觉得里面应该不只有猪肉。至于到底有些什么，大概只有莫少泱才知道。那人单手持著，把盆里的肉从上到下，彻彻底底翻了一遍。几乎每个肉星都沾上了蛋液，肉红色里透着股金黄。莫少泱又择了几根小葱，切段然后剁碎，细细的拌进肉馅里。调味用的是油盐，以及老伙夫用豆子发酵的老酱。此外还加了一些提鲜的辛香料，整个肉馅闻起来，已经足以令人食指大动。

　　肉馅预备妥当，面皮就差不多好了。关琪操着一把菜刀，熟练的将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块。他再把小块的面团拍扁擀平，包了等量的肉馅进去。这活关琪干的飞快，出来的包子却个头均匀，几乎都一样大。莫少泱帮不上他什么忙，便在一旁把包子摆进笼屉里。他数到第十三个包子时，关琪突然开口道：“我打算带秦殇去鬼哭山，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去？”莫少泱愣了愣，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和关琪离得很近，稍稍侧目，就能看见那人耳垂发红。关琪一紧张就会这样，显得既拘谨又可爱。莫少泱很想伸手去摸他的耳朵，口中问道：“你决定好了吗？你可知秦殇对鬼哭山有何图谋，带他前往，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关琪低下头继续捏他的包子，说：“我想好了。十几年前的事拖到现在，也是时候该有个了结了。不管秦殇所图为何，凭他的聪明和手段，一定能查出当年的实情来。待到一切真相大白，任何后果，我都可以承担。”关琪说着，把手里的包子递给莫少泱。他顺势抓住那人的手，手指在莫少泱的手心里画了个圈。这个圈仿佛是什么承诺，关琪再开口时，显得十分慎重。他说：“我带秦殇去鬼哭山，还因为我想活下去。他说他能找到法子救我，对我而言，这真的是最后一线希望了！我不想白白错过，更不想留你一人在这世上。我还有很多事要跟你一起去做，也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对你说。莫少泱，我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像一把刀，不知道自己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唯独这一次，我想为你活着。我想往后所有的日子，身边都能有你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