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97、坦诚 因为没有点

　　因为没有点火，秦殇的帐中十分昏暗。唯一一盏油灯映着关琪的脸，更衬托得他状如鬼魅。他站着秦殇坐着，两道视线，于空中交汇。关琪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听见秦殇问他：“谁告诉你，我父皇是被你娘所杀？”关琪答道：“是季如浩说的。他提起过几次，说我娘犯下了弑君的大罪。他还因此叫我杀你，告诉我一旦你死了，便不会再有人追究此事。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原来你就是哀帝留下的那个太子。”

　　关琪说着，鼻翼微微抽动。他终于躲开了秦殇的视线，扭头看向别处。秦殇略一沉吟，又问：“你相信季如浩所说？他是有什么证据，还是说话时的语气特别肯定？”关琪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懵懵懂懂道：“证据？那倒是没有。而且他每次说的场合都不一样，我也没留意，语气有什么不同。”秦殇说：“那就对了。季如浩心机深沉，他所说的话，并不一定是真的。有可能他只是想逼你杀我，所以，才有意编排了这么一出。”

　　按季如浩的为人，他确实做的出这种事。关琪顿时有些动摇，歪着脑袋，把那人说过的话又复盘了一遍。季如浩几次三番说起弑君之事，都是在关琪神智不大清醒的时候。至于其中的细节，他更是一次都没有提到过。这样看来，他是有可能说谎。但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想逼关琪杀人，不给他药不就行了？关琪卡在这一点上想不明白，进而又想起，季如浩临死之前的情形。那人冲着秦殇大喊大叫，喊话的内容，是叫他去看看他父皇的遗体。难道说哀帝的遗体上留有证据，可以证明人就是关琪他娘杀的？可是哀帝已经死了十五年了，尸首早该化成白骨，看不出个所以然了。综合以上种种，关琪仍无法判断，季如浩有没有撒谎。他想的脑仁疼，忍不住就想要蹲下去。秦殇看他跟个虾米似的，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关琪的肩。他一语惊醒梦中人道：“十五年前有季如全在，你觉得，你娘能杀得了我父皇吗？”

　　关琪猛地抬头，动作太大扯着伤处，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等着这阵疼过去，才一个劲地点头道：“对对对，你说的没错！那会儿我爹还在呢，他号称天下第一，肯定能打过我娘。即便是我娘非要弑君，恐怕都不能得逞。”秦殇见终于把他劝好了，也随着点了两下头。他说：“要这么看来，季如浩十有八九是在说谎。他想引我去鬼哭山，想引我去见你娘。你能否跟我说说，你娘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为何江湖中人都在传，她是个丧失了人性的疯子？季如浩这般对你，你娘难道从不过问？”

　　话题转到关琪的娘身上，对他而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刚抬起来的头又垂了下去，还跟个虾米一样，躬身蹲在秦殇脚边。“我娘不是没有人性，她只是病了。生下我之后她就变得神志不清，再加上练功走火入魔，就更加没法保持理智。不过她听季如浩的，这么多年，只有他能和她说上话。季如浩让她干什么都行，有段时间，他们还住在一起……”

　　关琪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膝盖上，闷闷地哼了一声。秦殇也不着急逼他，换了个姿势，将一条腿踩在床帮上。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关琪抱着胳膊，开始微微发抖。他还什么都没说，秦殇就先开口问道：“你要喝我的血吗？”他的刀仍然握在手里，刀口朝内，像是随时准备在自己身上下刀子。关琪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道：“你就不能换种说法？这要让人听见，还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呢。”他的要求秦殇不予理会，捡起手边的碗，敞开胸前的衣襟。他的身子保养的很好，肌理匀称，几乎没有赘肉。在他心口偏下一点的地方，突兀地长出一块圆形伤疤。疤痕已有部分结块，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秦殇将刀刺入伤疤，一开始并没有出血。反而有几只小虫子爬了出来，探头探脑一阵，又再钻回到肉里。之后才有血流出来，顺着血槽，落入碗中。秦殇转手便把碗递给关琪，叫他：“赶紧趁热喝了它。”关琪盯着碗看了一阵，硬着头皮尝了一口。这回没有莫少泱催他，他便慢慢吞吞，磨蹭了半天才把血药喝下去。

　　在此期间，秦殇已经包好了伤口。他今日还有别的安排，却在这儿和关琪耗了大半天。秦殇倒是也不赶关琪，看着那人压制住了蛊毒发作，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关琪终于把该想的都想明白了，面对秦殇道：“我可以带你到鬼哭山去。”秦殇笑了一声，说：“你可想明白了，为何要带我去鬼哭山？”关琪说：“想明白了。为了对你有个交代，也为了对我自己有个交代。现在有太多的事没弄清楚，而鬼哭山，便是最后的线索。你想拿到传国玉玺完成你父亲的嘱托，我想知道我父母之间，当年到底为何决裂。还有就是……我想活下去，也想让你活下去。无论你能否找出噬心蛊的解法，鬼哭山对你我而言，都是一个希望。”

　　关琪一口气说完，表情中透着一股决绝。秦殇点了两下头，转身往另一边，去拿他的外衣。他看样子是要出门，打理好衣衫后，又取了一把扇子。关琪的眼神追着他看，问说：“我是现在就把鬼哭山的位置告诉你吗？”秦殇答道：“不着急。你回去再仔细想想，确定想好后，告诉莫少泱就行。”关琪不禁有些疑惑，问：“为何要告诉莫少泱？”秦殇将扇子抵在掌心，说：“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想让你活下去的人。关琪，莫少泱真的很爱你。无论你做出什么样决定，他都愿意尊重和支持你。你说你要信守承诺，为此不惜豁出性命。他明明难过得要死，却从未要求你改变决定。此人一片真心，只希望你，莫要像我一样辜负了他。去告诉他你要为了他活下去，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对他都将是莫大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