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96、秦殇的故事 关琪一句一

　　关琪一句一句问得急切，秦殇看着他，却并不着急回答。他拧着身子实在是不舒服，于是挣开关琪，慢慢转了过来。关琪不肯后退，一伸手，又打算去抓他的衣服。他对秦殇道：“你让我看看，到底是不是噬心蛊。你知不知道噬心蛊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你会死的？而且死之前，你连一天都不会好过！”秦殇按紧了衣襟，道：“不用看了，这就是噬心蛊。我替你治过不止一次，当然知道这玩意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平静的过分，好像这件事，压根不值一提。关琪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问：“那你为什么会中蛊？”

　　秦殇整理好衣服，顺便放下手中的刀。他示意关琪坐下说话，告诉他：“蛊是我自己种下去的。因为没有蛊种，所以用的是你身上的成虫。我开始以为种不活，后来加了几味药，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你猜的没错，给你喝的血，就是从我身上取的。两种蛊毒相生相克，因而，可以暂时抵消发作时的苦楚。”秦殇把一切都挑明了，丝毫没有要隐瞒关琪的意思。他说：“这种法子也只是暂时有效，一旦你身上的蛊毒适应了我的血，你还是一样会死。”关琪问：“那你呢？我死了以后，你还能活吗？”秦殇微微一笑，一只手扶在腰间。“噬心蛊凶险异常，蛊虫扎下根去，便不再受我控制。如今它们已融入心脉之中，想必最后，我会落得跟你一样的下场。”

　　为了救自己，秦殇不惜以身试毒。他不仅要为此赔上了一条命，更要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关琪心中五味杂陈，真不知该如何面对秦殇。他恨不得当场替他把蛊毒抠出来，一双手抬起又放下，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你别管我，由得我去死不就完了！你如今这样，连你自己也得要搭进去！”秦殇还是那一副笑脸，道：“我说过我是你父亲的好友，你之所以再次中蛊，是因为当初我没有力保你。我于你有愧，自然要拼尽全力。即便最后救治不成，九泉之下，我对你父亲也算有个交代。”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殇自觉已经足够了。他重新拿起那把刀，问说：“你是回去等着我的药，还是就在这儿喝个热乎的？”关琪木讷地坐着，两眼空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干巴巴地道：“你大可不必这样的……你这样，我还不了。我已经还不了莫少泱，不应该再欠着别人的……”秦殇把身子侧过去一些，哟呵一声道：“怎么我现在在你心里，都能跟莫少泱相提并论了？”他的语气越来越轻佻，关琪听得生气，反手一掌拍在床板上。那只空碗被他震得翻了个个，碗口朝下，差一点掉落在地。

　　秦殇见状，这才收起了笑容。他先是安静了一阵，之后隐隐叹了口气。这是他与关琪第一次并肩而坐，像朋友一般说话。秦殇的声音向来沉稳自信，唯独这一次，透着股无可奈何的苍凉。他对关琪说：“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了我的故事，你就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救你了。”抛出这么个引子后，秦殇没有马上开始说故事，而是看着关琪的眼睛问他：“你觉得，我和暄帝是什么关系？”关琪想了一下，答道：“我听莫少泱说，暄帝和你爹，好像是兄弟。”秦殇点了点头，道：“我父皇和暄帝，确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除此之外还有一层关系，外界鲜少有人知道。当年暄帝的母亲为了争宠，曾设计害死了我父皇的母亲。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父皇一直住在冷宫里。即便如此，父皇登基称帝后，也不曾迫害过这个弟弟。他遵照先帝遗诏封他为祁王，并将汉中最好的土地给了他。”

　　“我父皇尚德三年，祁王前往汉中之国。那时他的年纪还小，被祁太后牢牢地把持在手里。为防止太后专政、架空王权，我父皇曾先后三次巡狩汉中。他亲手替祁王建立了权威，末了，又赠与他三千虎贲充做侍卫。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祁王亲政后，变得野心勃勃。他截留赋税用于军备，短短几年间迅速发展壮大。随后他便打着我父皇乃是庶出的旗号，串动边境四王，发起夺嫡之战！这一战打得哀鸿遍野，京畿之地，更是十室九空。我父皇眼见大势已去，无奈只能谎称驾崩，退隐了山林。他留在宫中没来得及带走的妃嫔及宫人，不日便被叛军虐杀殆尽。我父皇的发妻杨皇后，更是被祁王亲手放火烧死。此间我一直在江南，幸得身边有一班亲信，才躲过了祁王的追杀。事后我以为，会被召到父皇身边。等来等去，却只等到他的一封亲笔信。”

　　说到这儿，秦殇突然停了下来。关琪正听得入神，忍不住问他：“你爹在信里说了什么？”被他问到的人微微颔首，眉目凝重，道：“我父皇在信中痛斥祁王，说他罔顾君臣之礼，背弃手足之情。若不能让此人付出代价，便无以彰显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父皇要求我以国体为誓，此生必定穷尽一切手段，将暄帝从他的皇位上扳下来。父命不可违，打从那会儿开始，我活着就只是一件复仇的工具。我没有别的路可走，唯有织就一张弥天大网，把暄帝和我自己都装进去……”

　　秦殇轻轻叩着手指，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下去：“这张网有个名字，对外，称为地听组织。起初它只负责搜集各方情报，经分类筛选，再汇总到我这儿。搭上陈观海这条线后，我便开始利用它，替换掉各个要害之处的地方官员。如今各州郡的长官，有一半以上都是我的人。负责上传下达的县衙书吏，以及联通中央和地方的驿所，也有相当一部分听命于我。暄帝所仰赖的地方官僚系统，早被我掏空了一大半。只要再在这上面加一把力，就能推倒现今的整个朝政。而这一把力，便是我父皇带进坟墓的传国玉玺。我必须拿到玉玺，因而必须到鬼哭山去。现在只有你知道怎么去那儿，所以在此之前，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关琪一直都知道，秦殇要取得传国玉玺。他不知道的是，这背后竟还有这么深的渊源。他原以为秦殇活得潇洒率性，有能力过任何他想过的生活。现在看来，那人却连自己该走哪条路都无法选择。这二人沉默以对，片刻之后，秦殇道：“这便是我要告诉你的故事，你如果还想知道什么，也可以问我。”关琪咽了两口唾沫，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他想了很长时间才问：“你去鬼哭山，只是为了传国玉玺吗？你不是说过，你爹的死因不明。你想尽一切办法，也会让真相大白吗？”他不等秦殇回答他，突然一下站了起来。秦殇看着他退开半步，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我告诉你，你爹是我娘杀死的。你会不会为了报仇，到鬼哭山上，去杀了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