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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情深缘浅 关琪杀人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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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琪杀人无数,对血腥味,算得上十分熟悉。他不用喝都能闻出来,碗里装着的必定是人血。关琪好奇秦殇从哪儿弄来的人血,眯起眼睛问道:“你不会是杀了个人给我做药吧?”秦殇翻了翻眼皮子说:“你放心,放血那人,现在还活着呢。”听闻血是从活人身上取的,关琪顿时觉得不大舒服。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接那碗,莫少泱已经替他拿了过来。半碗人血递到嘴边,等着关琪开口把它喝下去。关琪进而发现,血中的颜色暗沉,像是含着什么毒。他因此更感介怀,抿了抿嘴皮子问:“那这个人,不会活得很惨吧?”秦殇毫无征兆地笑起来,托着下巴说:“还行吧。他活得不算好也不算赖,就是,不大怎么遭人待见。”关琪还打算再问点什么,突然被莫少泱戳了戳肋巴骨。那人看不出来脸色好坏,只用命令的口吻道:“喝了它!”
对于莫少泱,关琪根本无从拒绝。他乖乖地咬着碗沿,闭上眼睛,一口气喝了碗里的血药。人血不同于寻常汤药,粗粝粘稠,还有股子腥味。关琪忍不住想吐,可怜巴巴地对莫少泱说:“太难喝了,我要吃肉。”莫少泱嗯了一声,把空碗还给秦殇。他转头向后看去,关琪打回来那只山鸡,就扔在门边上。山鸡还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警惕地四下张望。正在这个时候,季风瑶背着药箱走了进来。他和那鸡打了个照面,双方都吓了一跳。山鸡咯咯哒地满地乱窜,季风瑶则用脚尖拨拉,把它踢到一边。他径直走向秦殇,将药箱搁在床边上,然后便蹲在关琪身边,替他把染血的纱布换下来。
关琪自觉地张开两手,任由他们在他身上忙活。他的伤反复开裂,加之失血过多,皮肉都已经开始发白。莫少泱不忍再看,主动站起来退到了一边。关琪还以为他要走,急忙叫道:“你等我一会儿,我跟你一起杀鸡去!”听说他要杀鸡,季风瑶难得仰起脖子,看了关琪一眼。他欲言又止,犹豫了好半天才问:“你想吃鸡吗?”关琪点了两下头,一边肩膀吊着疼,只能用另一只手扶着。他满眼期待看向那只山鸡,说:“那鸡跑得可快了,肉肯定很好吃。”季风瑶收了一地的旧纱布,扭头便往外走。关琪在身后叫他,好心好意地问说:“你吃饭没有,要不要一起啊?”那少年不留步也不答话,走之前,把那只鸡也捎上了。关琪看得愣怔,差点没起身追出去。“哎我说季风瑶,那鸡是我的!你就算想吃,也不能明抢啊你!”
关琪的声音落了个空,不仅季风瑶没叫住,鸡也没了。他生气的鼓着腮帮子,转而对着秦殇说:“你到底怎么带孩子的,把他教的这么古怪?”秦殇正在为他扎紧纱布,抽空说道:“风儿烧鸡很有一套。他不会白抢你的,你尽管等着吃便是了。”关琪一听如此,气立马消了。就连刚喝了一碗血的事他都忘光了,兴高采烈地准备下床,要去看季风瑶烧鸡。莫少泱拦了他一下,说:“跑了大半天了,躺下歇会儿吧。”关琪不大想歇着,见自己认识的人都在,竟然有点欣慰。他估摸着到他死的时候,也应该是这些人给他送终。关琪这一生活得举步维艰,死也死得并不痛快。不过总算不是孤身一人,生前有人相伴,死后有人收尸。有些人即便是活到六七十岁,恐怕都做不到这两点。相较之下,关琪比他们,甚至还更幸运一些。
在生死之事上,关琪几乎已经大彻大悟了。他唯一放不下的是莫少泱,既怕那人难过,又怕那人孤单。关琪怕的不肯去睡觉,揪着莫少泱的衣角说:“要不我教你我家的剑法吧?你放心我不用力,就比划比划招式。”莫少泱自知劝不住他,也实在是想多看关琪几眼,于是点了头说好,并把自己的剑拿了过来。秦殇坐在床上收拾药箱,问说:“我是不是需要回避?”关琪大大方方的一挥手,道:“你也看看,之后可以教给季风瑶。”
帐篷里空间有限,他们仨便转到了外面。关琪提了莫少泱的剑,没有任何起式,抬手就是杀招。他的身形穿插于剑光之中,虽说只是比划,却仍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季氏剑法出自于实战,摒弃了各种花架子,一招一式都只为杀人而来。莫少泱出神地看着,一瞬间觉得,关琪本身也是一把出了鞘的宝剑。他是那么的锋芒毕露锐不可当,来此世间一趟,就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他的风采已为世人目睹和艳羡,如今,便是要陨落的时候了。任谁也无法把持和拥有他,只能由得他恣意而来,又尽兴而去。
这么想着,莫少泱不由得眼眶一热。关琪刚好收了招式,跑过来对他说:“大致上,就是这样了。这都是我记得的,还有些不记得的,季如浩也没教给我。不过影响不大,总归是,都能连得上。”他有点喘,说话的声音断了一会儿。再接上去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笑意:“莫少侠你这么聪明,想必不难学会。只是我常听人说,刚则易折。用这么直来直去的打法,你得留心莫要和人纠缠的太久。哎,你怎么了,你怎么……流眼泪了?莫少泱你别哭啊!我……”
莫少泱没哭,只是任由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他也不去擦它,推开想要抱他的关琪道:“从第六式开始,到第十七式,你慢一点,再比划一遍给我看看。”关琪见莫少泱流眼泪,自己比他还要难过。他提溜着剑耷拉着头,说:“要不……还是别学了。不然你以后每次拿剑,都会想起我来。那我可就真的,真的太对不起你了。”他说着也想哭,感觉莫少泱在他手上拍了拍。对方的语气还算平和,道:“你既然答应了把这套剑留给我,现在想收回也来不及了。其他招式我都能记得住,只不过第六至十七式之间,有我莫家剑谱上的打法。我想再看一遍,确定这二者之间,究竟有何不同。”莫少泱话说一半,等关琪把头抬起来。那人抽了抽鼻子,两个耳根微微发红。莫少泱于是继续说道:“我们两家的剑法,自上一辈便开始结缘。所以你我走到一块,也许并不是什么巧合。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只是可惜,没能够早一点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