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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种蛊 秦殇回到山 ...

  •   秦殇回到山上时,天已经快要亮了。营地里除了守夜的士兵,连声虫子叫都听不见。他拖着满身疲惫返回帐中,看见塌上留了一张字条。上面的字是季风瑶写的,让他回来告诉自己一声,他好去准备些吃的。秦殇勾了勾嘴角,却并没有笑出来。他坐在塌上发了会儿呆,回想起不久之前,这帐里还有个莫少泱。不管他回来的多晚,莫少泱总会等着他。有时候光是干坐着,也有时候,会翻一翻他的书。秦殇哀怨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想这些有什么用?你既然选择了伤他的心,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这便说服了自己,将心思从莫少泱身上抽了回来。桌上燃着一盏油灯,秦殇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连写了三封密信。他等信上的墨迹干透,立马将其封进蜡丸,预备着天一亮,就遣快马分送出去。

      三封信写给三个人,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发信之人的口吻不同,决定了看信之人会有何种举动。秦殇闭目小憩了片刻,再次起身,从药箱里掏出半瓶酒。那酒性子极烈,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消毒伤口或者是配药。如今并没有伤口需要消毒,也没什么药可配。秦殇打开酒瓶盖子,倒了一碗搁在桌面上。然后他便开始脱衣服,从套在最外面的褂子开始,一直脱到贴身的亵衣。他把上身脱了个精光,被这山里的夜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秦殇于是顺手端起酒碗,想着喝一口下肚,多少可以暖暖身子。却不想烈酒入喉,简直比刀子还要锋利。秦殇呛了一下,咳得涕泗横流。不过这下倒是不冷了,从脸面到脖颈,还有些微微发烫。秦殇趁着这股劲儿,又从药箱里取了剔骨刀。他将刀口抵在自己身上,由第六根肋骨向下,挖出一块肉来。

      那块肉肌理分明,泡进酒碗里,漾开一层血花。秦殇低头按压着伤口,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血止住。他就这么抓着一手的血,慢慢腾腾走到帐篷的另一边。在角落里有个铜盆,散发出一股腥臭味儿。秦殇皱了皱眉,端着盆转回到桌边。盆里装的是他从关琪身上捉来的蛊虫,过去这一天一夜,它们没有进食任何生人血肉。大部分虫子都饿死了,可还是有一小撮活了下来。蛊虫天生便有以同类为食的习性,活着的虫子,多半附着在其他虫子的尸首上。秦殇仔细地将它们挑出,一只一只移到酒碗里。蛊虫嗅见活人血气,不多会儿便活跃起来。秦殇眼看着它们在自己的肉里钻进钻出,蛀咬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孔。待到人肉被它们吃了个干净,蛊虫们便又开始相互撕咬吞噬。

      一通忙活下来,半盆蛊虫,终于祸祸的只剩十来只。它们彼此间仍争斗不止,很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秦殇看差不多了,先是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他随后端起酒碗,将里面的酒和虫子,通通一口气喝了下去。酒里仍有一些碎肉沫,光是想想,秦殇就打心底里感到恶心。他忍不住干呕了几声,没留意有人走进了帐篷。那人倒也没出声,静静地站了一会才问:“你在做什么?”秦殇略感意外,抬起头来,看见莫少泱。双方对视了一眼,之后秦殇才说:“我在种蛊。”他放下手里的碗,自己给自己顺了顺气。“噬心蛊一般都是由蛊种养成的,现在找不到蛊种,我只能用这些成虫试试。若是可以种得活,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救关琪了。”

      这下轮到莫少泱略感意外,迈步上前,看向桌上的铜盆。盆里浮着一层死虫子,至于活着的那一些,刚刚被秦殇喝进了肚子里。莫少泱觉得不可思议,问说:“你在自己身上种蛊?”秦殇却好像理所当然似的,答道:“这种蛊虫需要生人血肉才能成活,不在我自己身上种,就得在别人身上。我可是个医者,哪里做的出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更何况种在我自己身上,也才能感觉出蛊虫的变化。”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伤口一阵刺痛。竟有一只蛊虫打从那儿钻了出来,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没头没脑一阵乱窜。这只虫子的后半部已经被撕成了碎片,三对翅膀也都没了。它挣扎着爬了一段,还是死在了秦殇身上。

      虫尸沾附于皮肤,被秦殇抖落在地。他颇有些遗憾似的,道:“本来就没多少,又死了一只。”他随即仰起脖子,自下而上看着莫少泱。桌上的油灯实在太暗,莫少泱的脸被一片阴影遮住,看不太清楚表情。秦殇问他:“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不是告诉过你,最近几天需要静养吗?”莫少泱的左手挂在脖子上,两边肩膀看着不一样高。他像是站得累了,也找了个位置坐下说:“我想问你关琪的事。”秦殇与他平视,问:“关琪的什么事?”莫少泱喉结微动,声音沙哑道:“依你看来,关琪还有几天时间?”他把自己问的一阵难过,满脸愁云惨淡,不见了原有的风采。秦殇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又看了一会桌上的空碗,才开口道:“若是任其发展,关琪大概还能活三天。这两日我会再想办法,看能否替他抢一些时间。你呢?问了关琪鬼哭山的事吗?”

      莫少泱不打算对秦殇说谎,摇了摇头道:“没有。关琪做好了死的打算,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问他。”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看样子他只是来问这句话的,如今既已得到答案,便准备就此离去。秦殇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下意识地叫住了莫少泱。他明明已经累得两眼发黑,伤口尚未处理,还在那儿敞着。可他却对莫少泱说:“你若没有别的事要忙,能再陪我坐一会儿吗?”这人鲜少以这般语气说话,映衬着一盏孤灯,显得十分凄凉。莫少泱微微一怔,仍旧还是转头向外,走出去几步。只不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拎了炉子上的壶,倒了一杯热水。

      那杯水递到秦殇手里,莫少泱才又与他相对而坐。二人一时无话,仿佛仍和几天前一样,默契地陪伴着彼此。只不过他们都知道,过去那段日子,再也回不来了。他们俩的人生被错误地绞在一起,经过这次的事之后,总算是干净彻底地分开了!秦殇一口一口吹散杯中的热气,目光恍惚,不知看向何处。莫少泱则在一旁发呆,眼眶微红,看了叫人心疼。他陪着他坐到天光发亮,秦殇手里的水,却还没有喝完。莫少泱最后看了他一眼,起身说道:“我要回去了,关琪该醒了。”秦殇不置可否,甚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莫少泱于是自行离去,掀开帐子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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