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90、情至浓时 莫少泱说的

　　莫少泱说的话，关琪一向觉得很有道理。那些道理要让他自己想，可能这辈子都想不明白。莫少泱不仅能三言两语说清楚，还总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关琪进而想到，秦殇是莫少泱的老师。他把他教的这么好，自己却像个火箭筒子，一点就炸。所以莫少泱的涵养与耐心，大概还和他的家世有关。关琪想着想着，突然挺身坐了起来。莫少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歪着脑袋看向上方。关琪微微向前倾，把自己整个映入莫少泱眼中。他收起笑意，严肃认真地说：“莫少侠，我教你一套剑法吧！”莫少泱十足不解，问说：“怎么忽然想到要教我剑法？”关琪一只手撑着身子道：“想给你留下点什么东西！我又不能替你生个孩子，就只有教你我的剑法了。这也是我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帮我传下去。”

　　莫少泱闻言一怔，关琪便以为他答应了。他自知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莫少泱的伤好一些才行。可是关琪身上已经没有药了，虽然秦殇说蛊毒发作会和缓一些，也不代表不会发作。关琪不确定自己能撑几天，咬了咬牙又说：“今天就算了，明天，明天我教你！”他猛不丁地被莫少泱揽住了脖子，让那人一把拉到近前。双方几乎脸贴着脸，呼吸交错，分不清彼此。莫少泱眼中有什么倏而亮起，却又于瞬间隐没不见。他用力压着关琪的后颈，声音发颤道：“你能不能……再多陪我一段时间？一个月也好，两个月也罢，能够多一天、多一个时辰都行！”

　　关琪从未听过莫少泱用这般语气说话，心里早已打定的主意，竟一时之间有所动摇。他尚未想好该如何回答，莫少泱已继续往下说道：“秦殇说他能想到办法，只不过需要时间。我们且再信他这一回，或许，事情还能够有转机。”他只字不提鬼哭山之事，关琪也像是没听出其中意味。他二人离得实在太近，再加上一点情不自禁，终于还是唇齿相接，抱着亲在了一块儿。关琪刚过完一段苦日子，嘴唇干裂，布满细小的伤口。莫少泱的唇倒是又轻又软，让人尝过一口就不想再放开。这一幕被进来送药的季风瑶撞了个正着，少年人脸皮薄，差点没臊的夺门而去。小八紧跟在他后面进来，呀了一声叫道：“师兄你是饿了吗，干嘛抱着人咬啊？”

　　帐内之人被这一声打断，默默分开，眼神却还是黏在一起的。季风瑶跟着秦殇别的没学会，只把他的脾气学了个十成十。他上去一把拽开关琪，怒气冲冲道：“我主人为了救你差点没累死！你倒好，一眼没看住，都快把人吃抹干净了！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对得起我主人吗，对得起他救你这条命吗？而且你都这样了还不能消停一点，是嫌自己死不了是吧！”小八刚和季风瑶处出了一点感情，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的，师兄你太不对了！再怎么肚子饿，你也不能吃人啊！”关琪抡着膀子甩开季风瑶，护在莫少泱身前道：“这是我的人，你们俩小屁孩，管得着吗你们！”季风瑶平生最听不得人家说他小，转身把药碗递给小八，这就要上前和关琪理论。

　　一群人热热闹闹挤在帐内，只有莫少泱什么都没说。他的眼神定在关琪脸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他。关琪实在是太瘦了，眼睛看着比先前还要大。他的下巴则是棱角分明的模样，脖子细长，衬托出一对锁骨来。关琪自己早习惯了这般形销骨立，莫少泱看在眼里，却难掩心疼。他伸手去搂关琪的腰，把头靠在那人后背的蝴蝶骨上。关琪隐隐听见身后传来叹息声，以为莫少泱不喜这般喧闹。他立马抛开和季风瑶的争执，问莫少泱道：“是不是累了，要不要睡一会儿？”莫少泱紧了紧手，轻声回应说：“你陪我睡。”关琪自然是要陪他的，夺过小八手里的药碗，豪情万丈一口干了。不曾想这一下季风瑶气更大了，跳着脚嚷嚷：“谁让你喝的！那又不是你的药，你喝了，莫少泱喝什么去？我辛辛苦苦熬了大半天呢，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关琪端着个空碗，好不尴尬地啊了一声。他看看季风瑶又看看小八，说：“这不是给我的啊？那我的药呢，我伤这么重，老秦不会连药都舍不得开吧？我还流了好多血呢，至少得给我来点益气补血的东西啊！”季风瑶一把抢下那个碗，劈头盖脸道：“你在地下刚吃了我主人一颗小还丹！还想要吃什么药？那可是大内御制的，这世上统共也没几颗。我主人带在身上十几年不舍得吃，没想到最后便宜你了！你还不知道个好，还……还……”季风瑶骂着骂着，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便词穷了。他气鼓鼓地一甩袖子，喊了小八说：“走！接着熬药去！”小八很高兴季风瑶愿意带着他，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他走之前还不忘再叮嘱关琪一声：“师兄你听话一点，不要老是给人惹麻烦！”

　　关琪被两个年纪比他小的孩子，当面数落了这一顿，心里很不是滋味，急需要莫少泱的安慰。那人还靠在他背上，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睡着了。关琪试探着叫了他一声，说：“你躺下来睡，这么坐着多不舒服啊。”莫少泱慢慢挪开了头，关琪于是又能转过去看他了。这人还跟老早以前一样，笑起来没心没肺的，说：“来，我陪你睡觉。”莫少泱方才仔细看过关琪的脸，现在，又把他的身子也认真打量了一番。关琪没有穿上衣，不过身上的纱布包了一层又一层，也跟穿了衣服差不多。莫少泱问他：“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失去意识前，你还没有受过这样的伤。”关琪作势想回头去看自己的背，答说：“还不都是季如浩干的！他想伤你来着，我便替你挡了一下。不过爆炸的时候，你也替我挡了一下。咱们俩一人一次，就算是扯平了吧。”

　　在关琪看来，为了保全所爱之人，任何牺牲都是理所当然的。莫少泱却似乎不这么认为，想起秦殇替关琪包扎时，后背那道剑伤的情况。伤口狭长，自下而上，几乎贯穿全背。剑锋最深处伤及肋骨，离心脏所在只差分毫。伤人之物既然是剑，造成这样的伤口，使剑之人必定用了全力。关琪说那一剑是冲着莫少泱去的，莫少泱却看得出，那一剑从头到尾就是要对付关琪。若非季如浩受伤在前失了准头，如此一剑，已经足以挑出关琪的心脏。季如浩当真是恨关琪入骨，他说噬心蛊的解方毁了，那就一定是毁了。秦殇提及养蛊之地可以找到线索，到底又有几分真假？他为寻出哀帝皇陵已筹谋十数载，断不会找到了影陵，便就此罢休。所以无论莫少泱开不开这个口，秦殇恐怕都有办法找出鬼哭山来。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逼迫秦殇救治关琪？莫少泱又该如何让关琪接受，他豁出性命保守的秘密，其实早已经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