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88、蛊虫 “无论他是

　　“无论他是什么，他首先是关琪。我既以此身相许，只要他不死，便必定不离不弃！”莫少泱言辞坚定，眸子里是纯粹的黑，掺不进任何别的东西。秦殇不由得一怔，苦笑着说道：“以身相许，不离不弃……你也曾对我这样说过……”他的话到这儿便断了，继续为莫少泱处理伤患。帐中只剩火盆燃烧的声音，听来既沉重又寂寥。秦殇与莫少泱相距不过咫尺，却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他站在这头眼巴巴地望着莫少泱，那人却根本不肯回头看他一眼。接完了断骨，又包扎妥外伤。秦殇才又叮嘱莫少泱道：“这两天需静养，最好不要下床走动。药我待会叫人煎来，喝下去好好睡一觉。”莫少泱稍稍侧过脸，问说：“关琪怎么样？”秦殇忍着没叹气，答道：“他外伤很重。不过以他的体质，估计会好的比你快。麻烦的是他身上的蛊毒，没有药物控制，会成长的非常迅速。待到蛊虫破体而出，他要受的罪，比现在强上十倍。”

　　秦殇没有在危言耸听，相反的，他已经挑了最轻的部分说给莫少泱听。蛊虫成长需要进食大量新鲜血肉，它们在离开关琪之前，便会把他吃的千疮百孔。偏偏这些虫子还懂得避开要害，好让宿主能够活得更久一点。关琪会死的漫长且痛苦，若是他还能活过来，就要将以上过程再重复无数遍。莫少泱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还是说，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秦殇真觉得自己就是来找气受的，欲哭无泪道：“少泱，你能不往我心上扎刀子吗？凭空让我想办法我做不到，要到鬼哭山上看一看才行。”他说着停下来，手掌轻抚，抹平了莫少泱衣服上的褶皱。之后他接着道：“关琪告诉我，噬心蛊的解方已经没有了。不过他们总是会有养蛊的地方，我看过以后，也能找出线索来调配解药。现在的问题是，关琪打死不说鬼哭山在哪儿。我所知道的非常有限，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找出确切的地点。”

　　下来的话无需多说，莫少泱已经都明白了。他躺在床上，双眼直视头顶道：“好，我替你问。”秦殇的表情稍稍放松，起身之际，又对莫少泱道：“我待会要过去看关琪，你需要我把你的情况告诉他吗？”莫少泱未及回答，突然听见有人掀开了帐子。来的是季风瑶，戴着一双羊皮手套，满手都是血迹斑斑。他像是没料到莫少泱醒了，嘴里有话，却一时语滞。莫少泱一眼看见那些血，腾一下便从床上坐了起来。现场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像是都不确定该不该开口。最后还是秦殇打的头，拍了拍季风瑶道：“有话不妨直说。”季风瑶双手握拳，说：“关琪身上，有好多虫子。我替他包扎伤口，那些虫子便窜出来咬我！我还抓了几只，不过一离开血肉，它们就死了。你给看看，是不是另外再开点什么驱虫的药？”

　　季风瑶说完，张开两手递到秦殇面前。他的羊皮手套上果然有几只虫子，只芝麻大小，却长有三对翅膀。秦殇看了一会儿，无奈道：“这是已经长成的蛊虫。你莫要再碰，关琪的伤我来料理。”他这头话音落地，莫少泱那头，已经扶着床站了起来。他的肋骨断了四根，腰上也有伤，只能歪着半边身子。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支撑着要往外走。秦殇问他：“你去哪儿？”莫少泱答：“我去守着关琪。”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路过秦殇身边时，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服。他们之间的那道鸿沟突然消失了，莫少泱仿佛还是半年前的样子，不知所措地望着秦殇。只不过半年之前，他说的是：“父亲死了，我该怎么办？”半年之后，在他口中的却是关琪。“你想办法救他，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让他少受点苦。”秦殇反手扶着莫少泱，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那话季风瑶也没太听清，只觉得莫少泱浑身一震，险些没背过气去。秦殇慢慢吞吞又说：“你不必急着回答我。兹事体大，我希望你仔细考虑清楚……”

　　不多一会儿，秦殇与莫少泱，便随着季风瑶到了另一顶帐篷里。小八正在床边守着，用一根筷子挑着关琪的牙关。那人明明失去了意识，却还像是在抗争什么。整一副身躯缩成一团，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小八回头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你们过来看看，我师兄长出虫子了！”莫少泱听闻就要上前，被秦殇拦下道：“你这副样子能干什么，在一旁看着就好。”他只身走到床边，寻着关琪头顶大穴，挨个按了一遍。

　　床上的人没有放松，反而缩的更紧了。秦殇啧了一声，吩咐季风瑶道：“去打盆水，还有，把我的药箱拿来。”季风瑶听令跑去打水，小八不想闲着，便去找来了药箱。他们一群人都挤在帐篷里，被秦殇白了一眼道：“你们两个看热闹的，可以先出去了。”季风瑶心说我可不是看热闹的，被小八拉了一把说：“走吧，我们出去。”季风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又觉得自己在主人面前，什么身份地位都没有了。待他二人离去，秦殇才转而问莫少泱：“你真的要看？”莫少泱说：“我要陪着他。”秦殇于是点头，道：“那就去搬张椅子坐下。不然待会倒在这儿，我还得顾着你。”

　　秦殇的药箱里，什么模样的工具都有。他找了几根银签子，顺着关琪的各处伤口，刺入他身体里。马上有血顺着签子流出来，滴入季风瑶端来的那盆水里。秦殇又在关琪的额前和脑后下了几针，让他侧过身子躺在床上。做完这些，关琪才慢慢松了下来。秦殇嫌枕头不够高，干脆让莫少泱坐过来，把关琪放在他腿上。这样他二人便又像从前一样了，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愁眉不展。秦殇心里暗自发笑，想说一份感情走的如此艰难，到底值不值得？他最后嘱咐莫少泱道：“他可能会吐血，你小心点，别让他呛着了。”

　　之后，秦殇就只埋头做一件事。他取出一支轻巧的钳剪，开始细细地捉取关琪皮肉下的虫子。捉到的虫子被他放入盆里，因为有宿主的血，虫子们竟能不死。直到他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关琪才终于醒了过来。他第一眼没看见莫少泱，只认得是秦殇在眼前晃荡。于是关琪开口便问：“老秦，莫少泱怎么样了？你得赶紧把他带回去，别在这山上，耽误了他的伤。”秦殇懒得理他，头也没抬一下。关琪自讨没趣，还能继续往下说：“你可记得自己是个太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过会保莫少泱此生无忧的，若是他的伤落下什么病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