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87、尘埃落定 轰隆一声，

　　轰隆一声，砰然山动。一枚火箭在季如浩头顶炸开，漫天花火如雨水一般落下。季如浩看见的白光正是这一枚箭，如今白光散去，他只觉得眼前一暗。所有远的近的景象都看不见了，唯独哀帝的声音还响在耳边。不对！那不是哀帝的声音，而是秦殇的！那个人找上门来了，要将所有的秘密，一并大白于天下。季如浩向前迈出一步，撞上了一把冰冷的长剑。剑尖抵在他心口上，一寸一寸破除功体，陷入他的皮肉之中。季如浩感受到鲜明的痛，以及更加鲜明的恨。秦殇就在他近前，语气既温和又残忍，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父皇究竟是怎么死的吗？”季如浩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着说：“你想知道？那就到鬼哭山去，去看看你父皇的遗体，还有那个替他守陵的疯婆子！你去看啊，去看吧！最后，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季如浩说着说着，突然发疯似的笑了起来。他明明已经看不见了，却还是一把抓住秦殇的衣领，将他提到面前。那把剑业已刺入心脉，大量的鲜血从季如浩口中涌出。他却毫不在乎，依然大笑不止道：“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可事实上，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君臣父子伦理纲常，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幌子罢了。你去鬼哭山上看看，那里的人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再仔细想想，为什么关琪和他的娘，会被季氏除名，不在殉葬之列？我的太子殿下，你不愧聪明绝顶。但是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你该恨的不是暄帝也不是我，而是季如全生下的那个灾星！”

　　说完最后一个字，季如浩狂喷鲜血。他还抓着秦殇不放，像是要带着他一起下地狱去。秦殇劈头盖脸淋了一身的血，表情神态却十分淡漠。季如浩最后仍不忘诅咒关琪，可见其恨意之深，已经到了魔怔的份上。被他诅咒之人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捧起季如全的骷髅。关琪着实没想到他会是自己的父亲，将两处尸骨合为一体，仍以坐姿守卫在这地下深处。宝顶已塌，附近再没有可探查的东西。秦殇也说这只是个影陵，怕是接着便要从这儿出去了。关琪这么想着，又回到了莫少泱身边。他把盖在那人身上的土拨拉开，确定莫少泱呼吸还在，这才松了口气。至于秦殇那边，则是一直等到季如浩死透了，方掰开对方的手挣脱出来。他将季如全的剑留在了那人身上，心说到了另一个世界，你自己把剑还给你兄长吧……

　　之后，秦殇退步转身，朝关琪走来。二人四目相接，似是多了些什么情绪。关琪率先笑了一下，慢慢吞吞跪下去，给秦殇磕了个头。他不确定自己该叫他什么，想了一阵道：“我是不是称你为太子殿下比较合适？”秦殇也笑起来，拿手去扶关琪。“你要是这么叫我，咱俩出去以后，都会被判死罪。起来吧，别学的跟那些人一样。我是或不是太子，于你而言，又有什么不同？”关琪伤得太重，被秦殇扶着，也还是没能站起来。他跪在地上缓了一缓，突然间问：“季如浩他，为什么说我是灾星？”他想问的其实不止这个，还有他的母亲，为何会带他离开藏剑山庄？十岁那年他到底生了什么病，为什么从此变得体质特异，怎么都死不了？季如浩说秦殇应该恨的是自己，又是什么意思？鬼哭山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事到如今，秦殇会不会再追查到底？

　　这些话关琪藏在肚子里，却也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秦殇打眼瞧他，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无法回答你。但是我相信，答案迟早会浮出水面。你也不必太过在意，说不定你叔叔，只是单纯讨厌你。”他见关琪站不起来，干脆蹲下去，示意他趴到自己背上。关琪愣了好一会儿，满心狐疑道：“你这是……要背我？”秦殇道：“不然呢，你还想骑我？我先把你带出去，至于莫少泱，待会再叫人来抬。”关琪不敢轻易动作，四下里看了一圈，问说：“刚才的那些人呢？怎么一转眼都不见了，他们不是要找传国玉玺吗？”秦殇真想一把把他拽过来，耐着性子道：“他们先走了。传国玉玺不在此处，钊王已经损失惨重，自然不会再在这儿浪费时间。”

　　关琪哦了一声，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那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不是应该对付你吗？当初那个什么王，也曾起兵谋你父亲的反。就让他们这么跑出去，会不会到皇帝那儿，告你的状啊？”他这是在关心秦殇，秦殇却觉得，此人实在是聒噪不堪。他终于忍不住把关琪拽到身上，背了他起身道：“我自有我的打算，你不需要操这么多心。”关琪前后都有伤，伤口又都在流血。他怕自己的血毒杀了秦殇，慌忙说道：“我，我身上有毒。你放我下来自己走，不然你也会中毒的！”秦殇说：“你放心，下来之前，我服过解毒的药。你别忘了莫少泱还在这儿，要是不赶紧出去，如何能替他治伤？”

　　一提莫少泱，关琪就老实了。他被秦殇背着，从地下河的界碑处回到了地面上。此处距离营地尚有二三里地，秦殇于是留下关琪，自己回去了一趟。他带了人马前来善后，将莫少泱从地下抬了出来。至于其他那些死者，秦殇下令不问身份、就地掩埋。因地下火燃烧过于猛烈，秦殇又吩咐人炸塌了几处岩洞，防止火势蔓延到山上。他们前前后后忙活了一整晚，第二天破晓，才终于返回营地休整。季风瑶领了小八在营里等着，两个人都是望眼欲穿，像是生怕他们再也回不来。小八没了武功，突然变得文静了许多。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季风瑶，被那人嫌弃道：“你怎么这么黏人？”小八撇撇嘴，找着理由说：“你们这儿我不熟，怕一会儿走丢了。”季风瑶立马道：“拉倒吧你！深山老林你都来去自如，能在这儿走丢了？”

　　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磕磕绊绊地聊着，倒像是感情很好的样子。关琪吊着一口气看了一会儿，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他不知道的是，他这边刚晕倒，那边莫少泱就醒了。那人睁眼看见秦殇，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又沉默了一阵。秦殇正在替莫少泱接骨，语气温柔道：“疼吗？再忍一忍就好了。”莫少泱嗯了一声，右手微微握拳，又慢慢松开。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秦殇说道：“既然关琪没有死，当初为什么伪造尸体骗我？我到底还有什么利用价值，让你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我？”秦殇听他这么说，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他眉眼低垂看着莫少泱，说：“你都已经想起来了？”莫少泱不言不语，秦殇只能继续说道：“怎么在你的眼里，我对你就只有利用吗？若是我告诉你，我并没有伪造尸体。你当日看见的就是关琪，只不过在那以后，他又活过来了。你可相信我说的话，相信你所爱之人，是个压根就不会死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