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82、恶战·一 所谓影陵，

　　所谓影陵，是为了保护皇陵不被盗掘而修建的。大体形制与皇陵相当，却没有随葬之物，也没有皇帝棺椁。在现有的文书奏折、密文暗报之中，从未提及哀帝建有影陵。钊王将信将疑，再次征询身边之人的意见。那名中年人点了点头，示意钊王听秦殇说下去。秦殇啪一声收了扇子，向前走出几步。他身后便是火焰，热风席卷，吹得人睁不开眼。秦殇接着刚才的话，说：“殿下连真正的皇陵在哪儿都不知道，即便是把这儿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传国玉玺来！”钊王哼了一声，像是没把秦殇的话当回事。他说：“若此地真是影陵，本王自会命人，再去查探真正的皇陵所在！”

　　这话说的毫无把握，说话之人也并不自信。秦殇听罢笑了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稍稍有些走神。他一旦不再说话，钊王这边便躁动起来。那个中年人附在钊王耳边细细说了一番，目光投向秦殇，透着一股别有用心。秦殇由得对方商议，又一次展开折扇。那“天下”二字就在他手中，仿佛一切都尽归其掌握。钊王终于拿定了主意，被烟气呛的，狠狠咳嗽了一通。他被人簇拥着远离火场，道：“你如此肯定此地乃是影陵，难不成，知道真的皇陵在什么地方？”秦殇摇了摇头，据实答说：“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如何找到真正的皇陵。”他说着，扬起袖子向后一翻。一名近身的刀兵随即被他掀飞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跌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其余人等见状，动作稍有迟滞，又被兵阵中的小八瞅见空子，单手掐断了一人的脖子。

　　双方酣战已至白热，小八杀人杀红了眼，嘶吼着扑向面前之人。那是一名补位的弓兵，手中亦有短刀，却根本来不及挥出。小八张牙舞爪按在他脸上，一口咬掉了对方的鼻子。士兵哭嚎着拼命挣扎，短刀刺入了小八的大腿。这已经不是小八第一次受伤了，只见他浑身上下，到处鲜血淋漓。可他却好像无知无觉，身法动作和周身完好时并无二致。他把咬下来的鼻子一口吐了，含着满嘴鲜血，笑得仿若癫狂。周遭士兵虽也久历杀阵，却从未见过有人像他这样。小八边笑边说：“怎么回事，你们这些人，杀也杀不完。”他抓着最近的一具尸体，竟一把扯下了对方的胳膊。那条胳膊被他插入空荡荡的袖子里，手指关节竟奇迹般的动了起来。众人皆大惊失色，甚至有人开始从阵中退却。小八重获右臂，气焰变得更加嚣张。他捡了一把刀在手，自言自语道：“要是再有把剑就好了……”

　　现场除了莫少泱，并没有其他用剑之人。小八看了一圈，最后看向钊王身边的中年男子。那人先前捡了尸骨手中的剑，这会儿正握着四下张望。小八嘿嘿一笑，说了句：“就是你了！”他蹦跶着冲向那人，连带着整个兵阵，都向火场挪去。钊王瞧见如此情形，还以为对方是要来取他性命。他忙不迭地避入人群中，身边紧随着那名中年人。小八离得越来越近，刀子在手里上下翻飞。布阵者指挥缩小包围，他便把内圈之人，通通砍成了肉泥！世人皆畏死，兵阵中的战意，已逐渐被恐惧取代。此时虽未全面崩溃，但也是迟早的事。秦殇看出了这一点，脱口叫了一声：“风儿！”他的声音用内力送出，不多会儿便有了回应。季风瑶在坡顶露出半张脸，神情紧张道：“主人有何吩咐？”他的主人退开半步，指了指小八。“这个人他们对付不了，你下来，拖他个一时半刻。”

　　季风瑶在一旁看热闹，已经看了好一阵了。如今总算轮到他登场，对手还是他早就想打的小八。他从坡顶一跃而下，身上只有里衣，显得十分单薄。手中长剑却气势不凡，缓缓出鞘，寒光乍现。小八红着眼睛回头看去，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玩意，兴奋的浑身发抖。他朝季风瑶伸出右手，提高嗓音道：“把你的剑给我。”季风瑶知道他已经失去理智，不敢大意，先将周身内力运至掌心。他随后按下手腕，剑身如有响应，发出一声铮鸣。季风瑶附和着那声铮鸣道：“想要我的剑，你自己来拿啊！”

　　此时的小八，仍然困在兵阵中。他前后左右都是人，稍稍一动，便是带着一窝子人一起动。季风瑶倒也不急，专等着对方过来。他抽空比较了一下关琪那边的战事，只觉得他们打得太过不像人。季风瑶不知道关琪还会使剑，而且丝毫不逊于他的刀法。此人堪称刀剑双绝，在江湖之中，却只以刀闻名。难不成他的剑法见不得人，又或者是从哪儿偷学的？季风瑶仔细观察了一番，突然惊讶的咦了一声。关琪的剑路和自己所习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系出同门！季风瑶左右想不明白，只能一拍大腿，认定关琪是从自己身上偷了师。他为此感到气愤，剑出如虹，打落小八扔过来的死人脑袋。那人已离得很近，所过之处，留下各式各样的尸体。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则被腰斩成了两半。直到再无人敢靠近他身旁，季风瑶才提剑迎上前去。他比小八要高，所出第一剑，取歇步下劈之势。

　　季风瑶与小八不同，三岁习武，受的都是正统训练。他由此产生的临阵思路，也是小八完全想象不到的。见对方一剑劈来，小八直觉便是要避开。可真等他侧身躲闪之时，季风瑶的第二剑又跟着来了。此番他取平截之势，直挑小八持刀的手腕。小八转动胳膊避开这一下，趁势把刀向前一送。他与季风瑶近在咫尺，这一刀擦着对方的衣服错了过去。季风瑶稍稍后撤，仍与小八贴身而立。他的剑忽然竖起，剑光三折，分别打向小八的头、颈和身子。小八及时回护，握刀的手自上而下，将剑光从中劈开。他进而又上了一步，探出右手去抓季风瑶的胳膊。季风瑶躲了他一下，游剑而上，刺向小八那一双通红的眼珠子。

　　剑光炫目，既不好防备，也不易躲闪。季风瑶料定小八会起手格挡，预备着下一剑取他心口空门。没想到小八竟迎着剑光张开两手，还笑开一嘴的牙花子。从他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咔咔声，紧接着，便看见什么东西飞了出来！季风瑶哪里见过这种打法，震惊之余，更感到毛骨悚然。小八吐出来的是一节指骨，那是他刚才从别人身上咬下来的。季风瑶无奈只能撤手，站定两脚之后，提膝踢向小八的肋骨。他已经知道对方会缩骨移穴之法，这一脚看似用了全力，实则只是试探。小八仍张着双手，腋下毫无防备。他歪了歪脑袋，蓦地叫了一声季风瑶的名字。季风瑶被他叫的莫名心慌，一下没留意，被小八游移到了身前。那人举手就是一刀，嘴里却带着哭腔说：“季风瑶……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