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83、恶战·二 一开始，季

　　一开始，季风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挥剑挡开当头一刀，身子向后旋了半圈。小八紧紧地追着他，持刀的手向内收，刀刃咬在季风瑶颈侧。季风瑶屈肘撞开对方的胳膊，听见小八又说了一遍：“你杀了我啊！”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季风瑶听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突感有人触碰他的剑柄，低头一看，竟是小八从死人身上卸下来的右手。那只手五指蜷曲，作势要去夺季风瑶的剑。季风瑶吃惊不小，手腕猛地一提。那柄长剑划出一道弧线，随季风瑶转身，扫向他身后之人。小八矮身从剑锋下钻了过去，一个箭步上前，把刀往季风瑶肚子上送。他不依不饶还想要那把剑，整一只右手向前伸，扣住了季风瑶的小臂。季风瑶发力挣脱，顺势捏了个拳头，朝着小八鼻梁上砸。

　　这二人始终没有拉开距离，往来之间几乎全是肉搏。季风瑶数着小八的呼吸，只觉此人吐纳混乱，像是已到极限。小八嘴里仍在往外蹦字，一会是让季风瑶杀他，一会是要季风瑶把剑给他。季风瑶把这些都当疯话听，瞅着个空子，从小八身边绕了过去。他占了以逸待劳的便宜，身法动作远比小八要快。小八追之不及，也不知为什么，忽然站住不动了。他的鼻腔里有血滴出来，顺着脸一直流到下巴上。小八举手擦了一把，鼻血却越擦越多。他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朝四下里看了一圈。他的师兄和师父正在缠斗，小八想了想，跌跌撞撞地往那边跑。他没跑两步就摔倒在地，这回连眼睛里都滴出血来。季风瑶看得目瞪口呆，不敢远去，也不敢上前。他听见小八啊啊叫了两声，冲着费伦喊：“师父！怎么办？我好像，快要死了！”

　　费伦没理小八，手中推出一拳，打得是莫少泱身后空门。关琪及时补上，刀刃突出，和这一拳对了个正着。拳风触及白刃，从中一分为二。仍有部分余力打在关琪身上，逼得他向后退去。莫少泱撑着关琪的背，另一只手，把他往自己身后带。他抢入关琪与费伦之间，长剑缠上对方的一只手臂。剑气搅动撕开了费伦的衣袖，进而向上，直刺他肩井大穴。费伦先前吃过莫少泱的亏，知道这人心思缜密，这一剑怕是不能硬拼。他张开五指抓了莫少泱的剑，随即调动周身之力，猛的撞向那人胸口。莫少泱被他抓着脱身不得，眼看避无可避，干脆扎稳了马步等着他。没想到身后的关琪突然冒出，刀锋贴在剑上，一下削掉了费伦两根指头。他令得对方不得不撒手，气急败坏之下，一掌打在关琪腰上。关琪虽然可以生受对方掌力，但奈何腰上有伤。伤口当即崩裂出血，染红了他半条裤子。

　　关琪捂着腰向后跳了两步，想找个什么东西，再把伤口扎一扎。他脚边便是尸体，于是抽了条腰带，一圈一圈往腰上缠。小八还在嚷嚷着要死，关琪一回头，便看见他满脸是血。季风瑶在近处戒备，钊王手下的兵阵，也正朝着小八重新集结。关琪寻思了一阵，又再扭头看了看莫少泱。那人尚可应付得了，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关琪于是朝小八跑去，为了空出手来，收起了手中的剑。小八双膝跪地，迷迷糊糊看见自己的师兄，身子立马要往前扑。关琪拦了他一下，按着小八的心口对他说：“散了真气，不要再运转内力。”他先替他稳住心脉，然后把手探入对方怀里。关琪之前扔给小八一样东西，如今重新找出来，不由分说抛向远处。那是个核桃大小的丸子，似乎是用什么草药捏的。小八顶着一脸的血，抽抽着嘴角对关琪说：“师兄……我要死了……我好难受啊，经脉不能运转……身上的力气，也突然就没了……”

　　关琪自己也有伤，咳出一口血道：“你不会死的！你只是中了毒，毒性不强，不会伤你性命。只是你那些个邪门功夫，怕是保不住了。以后好好做个人，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他这话有一半是说给季风瑶听的，说完之后，又朝那人看了一眼。季风瑶已经明白了大半，拎着剑问：“要不要我帮你打费伦？”关琪摇摇头，顺手下了小八的刀。他捞起他右手的衣袖，又把那条死人胳膊拽了下来。小八由得他做什么，跪着跪着就要往下倒。关琪干脆把他放倒在地，将他那条独臂，好好的收在身侧。做完这一切，关琪扫了一眼围拢过来的刀兵。他们在小八手里折损过半，人人眼中都有怒火，恨不得把小八生吞活剥了。关琪还要回去策应莫少泱，没法留下来看护小八。他开口便叫季风瑶，说：“老秦答应过我，废了小八就留他一条命。他现在已经动不了手，对谁都没有威胁。你把他带到安全点的地方去，别让他死在这儿！”

　　关琪一口气把话说完，急急忙忙，就要回到莫少泱身边去。季风瑶却只哼哼了一声，心说我才不听你的使唤呢！他剑在身侧，朝着秦殇看了过去。他的主人和钊王那群人越走越近，这会儿只剩几步之遥。秦殇摇着他那把扇子，看似目中无人，却把关琪的话都听进去了。他附和着对季风瑶道：“按他说的做，你们先离开此地。”季风瑶对秦殇，一向是有令必行，纵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应声道：“是，我知道了。”他上前拽了小八的胳膊，把人往背上背。小八活鱼一样蹦了一下，嘴里叫着：“师兄，师兄！”关琪怕他不肯走，上手掐晕了那人。随后又在小八背上一推，叫季风瑶：“路上留意机关！”

　　于是他们两个半大的少年，就此退出这个修罗场。眼下只剩费伦那一摊，还有秦殇与钊王这一摊。关琪两处都看了看，突然觉得他要是今天死在这儿，倒也挺合适。反正坑是现成的，周围还有不少死人，可以与他作伴。关琪曾经怕死怕的要命，现在没有了活着的盼头，便觉得死也是好的。总归一切苦和难都有个尽头，不需要没完没了的受罪。他兀自笑了笑，重新把剑握在手里。费伦刚刚甩开莫少泱，一抬头，就看见关琪拖着一双刀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那人一身是伤，眼睛却亮的吓人。他咧开嘴大大的笑了起来，说：“费伦，你折腾了老子半辈子。今天，老子就送你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