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79、殉葬坑 比起享殿的

　　比起享殿的规模，眼下的深坑和坑里的建筑，占地更加广阔。仅凭一支小小的火把，压根看不出全貌来。费伦思索片刻，对小八吩咐道：“你先下去看看，若是有照明之物，便也一并点燃了。”小八高高兴兴地答应，背着莫少泱就要向下走。关琪哑着嗓子叫住他说：“你去就行，把人放下吧。”小八这才想起背上还有个人，当着关琪的面，把莫少泱好好的平放在地面上。他又从费伦手里拿了火把，一边摇晃着火光一边说：“那我去了！”之后小八身形一动，轻飘飘的跳进了面前的深坑里。上方就只剩关琪和费伦，谁也没说话，光是静静地等候。

　　火光落入坑底，离得远了，看上去就像是一点烛火。那点烛火绕着周围转了一圈，随即消失在了宝顶之下。费伦目不斜视看向下方，关琪在一旁弯着腰，像是要把莫少泱扶起来。他让莫少泱靠在自己胳膊上，正欲起身之际，突然反手挥出一刀。费伦根本没想到他会出手，身子一拧，与那刀光擦肩而过。待得他回过神来，面前哪儿还有关琪和莫少泱的影子。方才一刀只为脱身，如今他二人借着黑暗中的地形，不知躲到了什么地方。费伦四下里看了看，脑中的第一个想法是，此地不宜久留。他犯不着和关琪拼死，只需假以时日，那人自会因噬心蛊之苦，转回去找他。

　　想到这儿，费伦即刻打算离开。却不料远处传来秦殇的声音，携浑厚内力道：“无常先生这就要走？怎么不再多留一会儿，见见你多年未见的亲人？这座陵墓可真是有趣极了，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料想到会是这个样子！”他的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却又都没有说破。费伦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再次看向坑底的建筑。秦殇提及“亲人”二字，费伦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扭曲。他同样朝着远处回话道：“我没有他们这般愚蠢的亲人！”秦殇的声音似乎更远了一些，语带嘲讽道：“无常先生不认他们做亲人？也对，若是亲人的话，为何他们齐齐整整的殉死于此，却只有你一人苟且偷生！”

　　话音激起层层回响，在地下听来，几乎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费伦气得捏紧了拳头，正要回嘴时，眼前突然火光大亮。下去探路的小八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的火把没了，身后的宝顶却烧了起来。他边跑边嚷嚷：“师父，这儿不知是怎么了，一碰就着起火来！”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坑底的情形。费伦这才看清，大坑深处遍布着许多尸骨。他们三五成群或坐或卧，竟像是在同一时间死去的。其中一人就坐在宝顶正前方，右手指骨间还抓着一把长剑。

　　费伦瞳孔大张，一时间，完全陷入了回忆。关琪像是算准了一般，自他脚边一处缺口猛地跃出。他左手持刀右手持剑，两把兵刃交错砍向费伦的脑袋。费伦举手去挡，一双胳膊上均有铁护，将关琪连带他手中兵刃一并弹开。关琪倒是也不恋战，一击不成，退身便走。他在半道上错过小八身边，手底下一换，抛给他一样东西。小八伸手去接，尚不及细看，便听见费伦叫他。那人像是被谁踩着了尾巴，怒喝道：“小八，把他拦下，别让他走了！”

　　匆忙之间，小八一把抓住了关琪的胳膊。他二人本就离得近，这一抓力道又大，直接把关琪拽倒在地。小八被那人带着，一下没站稳，也矮身倒了下去。两个人就像两条拧在一起的麻花，顺着陡坡朝坑底滚去。小八拼命想要稳住身子，奈何只有一条胳膊，还被他师兄压着。只能随着关琪一起，一路翻滚到了坑底。他们先是冲散了一堆尸骨，之后又撞在了一块石头上。这才止住了翻滚的趋势，抱成一团停了下来。关琪趁小八还没回过劲，抓了他的手翻身坐起。小八叫了声“师兄”，腿却没闲着，猛地提膝撞向关琪的后腰。

　　关琪并不回护，而是继续抓着小八，向前翻了个跟头。他把小八的胳膊摁在地上，手起刀落，在他掌心划了道口子。小八只觉得手心一凉，叫唤了一声，整个人向后一翻。他软的像是没有骨头，打从地上弹起，直直的撞向关琪。关琪用胳膊挡了一下，随即绕到对方侧面，去勾小八的脖子。小八缩着脑袋躲开他，终于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他低头看向手心，只看见一道浅浅的伤口。伤口甚至没怎么流血，看不出来意欲何为。小八心里面奇怪，就地捡了根死人骨头，当棒槌似得去砸关琪。关琪正要站起来，扬手一刀，将那根骨头劈成两半。小八打架向来随心所欲，断骨抓在手里，立刻又改做匕首用。他绕开关琪正面，用带骨刺的那头，直扎对方腰眼。

　　此时距离关琪蛊毒发作，过去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的真气尚无法凝聚，浑身上下由里而外，更是到处都疼得不行。勉强与小八交手，关琪的身体已至极限。他躲不开身后这一招，干脆向前一扑，整个人趴倒在地。小八咦了一声，倒是会随机应变。他弃了方才的杀招，追上来一屁股坐在关琪背上。这人虽然个子小，力气却大的惊人。关琪差点没被他压的吐血，反手向后刺出一刀。小八轻而易举躲开，拿着半截人骨头，去摁关琪的右肩。他知道关琪肩上的伤还没养好，于是专挑了他的弱点攻击。关琪肩上爆出一阵剧痛，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惨叫。小八摁着他不放，得逞似的说：“师兄你乖乖听话，否则，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小八这么说着，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费伦仍孤身一人站在坡顶，在此期间，竟没有人去找他的麻烦。远处的秦殇近处的莫少泱，好像通通消失了一般。只留下一个关琪在此，没多会儿便被彻底压制住。费伦百思不得其解，连离开此地的念头都给忘了。他甚至向下走了两步，把坑底的尸骨，看的更加清楚。秦殇说的没错，那些都是他十五年未见的亲人。费伦以为自己早把他们忘了，没想到再见面时，他光凭衣服便能认出他们。这一群人躲过了亡国之祸，本应该好好的活下去。可就为了一个狗屁皇帝的什么遗诏，他们竟扶老携幼，到这儿来集体自杀。费伦想起就觉得好笑，勾了勾嘴角，却最终没能笑出来。他又一次看向关琪，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恶毒。这里所有的死人都该记在关琪头上，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们压根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