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78、诱杀·二 关琪说话，

　　关琪说话，向来没什么分寸。对着费伦更是如此，往往半分情面都不留。费伦哼出一口气，挑起眉毛，看向莫少泱。关琪稍稍向后退了退，有意无意地把人挡在身后。他越是想护着莫少泱，费伦越不能让他如愿。小八站了还没一会儿，便听他师父叫道：“愣着干嘛，不过去帮你师兄一把！”这话说的不清不楚，小八想了半天，才向着关琪走过去。他伸出一只独臂，对关琪道：“师兄，你把人给我，我替你扛着。”关琪又再退了几步，摇摇头道：“用不着你。”他转而看向费伦，说：“秦殇我替你杀了，这个人，我要带走。”

　　关琪气息不稳，再加上背了个人，说话时显得十分吃力。费伦从袖中抽出一只手，将信将疑道：“是吗，秦殇死了？”关琪料他不会轻易上钩，边喘边说：“死了。而且是按你的吩咐，让他死在了机关底下。”费伦这回没说什么，眼神却还在关琪和莫少泱身上打转。关琪被他看的发毛，感觉莫少泱像是要掉下去，于是勾着他的大腿往上托了托。他一动，费伦立马也跟着动。他看似要拍关琪的肩膀，却把手伸向了莫少泱的面门。关琪吃了一惊，背着莫少泱侧身躲闪。费伦一把抓了个空，竟又从袖中射出一道寒光！这一下又快又狠，关琪拔刀不及，只能用手去接。他以一双手指夹住了那枚暗器，可还是吃不住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莫少泱因此摔到一旁，仍是软绵绵的未曾醒转。关琪甩开暗器就去看他，气得冲费伦吼道：“你干什么！”

　　费伦咧嘴一笑，不再看莫少泱，也不再看关琪。而是看向关琪的来处，问：“你在哪儿杀的秦殇？带我去看看！”他先走了两步，小八跟着他，也走了两步。关琪还在地上，想要把莫少泱扶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小八不确定这会儿该不该帮忙，嗫喏再三，开口叫了声“师兄”。关琪也不搭理他，终于抱了莫少泱起来，把人重新背回背上。他站定喘了几口，对费伦说道：“带你去看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从此不再找莫少泱的麻烦！”费伦头也不回，道：“我找他的麻烦做什么？我与他素不相识，要不是你染上这么个不要脸的癖好，我连见都不会见他。只是你得想清楚了，留下他，对你究竟有什么作用？你又能和他待多久，难不成，只是要让他给你送终？”他的表情越说越夸张，说到“送终”二字时，几乎都有点扭曲了。关琪咽下一口唾沫，低低地说道：“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他走到前面带路，小八紧随其后，步子踩得又细又碎。费伦落在最后面，若是留心细看，能看出他左腿微微有点跛。

　　这一行人由享殿西侧，一直向下行进。中途由小八去取了支火把，举在头顶照亮了前路。关琪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与莫少泱的影子叠在一起。他二人头颈相交，显得极为亲密。关琪于是盯着看了一路，直到眼前突然一黑。他已经十四五个时辰没有吃过药了，噬心蛊得不到压制，又一次发作起来。蛊毒由脏腑中溢出，顺血液进入四肢百骸。毒性催生出如虫蚁噬咬般的疼痛，初时并不强烈，却会越来越难以忍受。关琪停下站了一会儿，气息吐纳被蛊毒搅的混乱不堪。他想找个什么东西扶一阵，奈何四下空空，连根柱子都没有。小八能看出他难受，上前来说：“师兄，我帮你背一会儿吧。你放心好了，我肯定好好背着，不让他掉地上。”他又一次伸出那只独臂，瘦骨嶙峋，跟个烧火棍子差不多。关琪看了看他的手，咬着牙说：“你要帮我，便不能伤他！”

　　对于莫少泱，小八不觉得喜欢，也不觉得讨厌。他只觉得那人好看，无论是脸还是胳膊腿，都比自己强多了。他还知道那人在师兄眼里分量极重，这一点，也是自己比不了的。为此小八生出了一点嫉妒，却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嫉妒，对莫少泱做些什么。他顺从地点了点头，答应关琪道：“我不伤他。我替你把他背出去，背回鬼哭山去都行。”费伦在一旁听着，插了一嘴道：“你还想带他回山？”关琪正要把莫少泱让到小八背上，答说：“他自有他的去处，你以为鬼哭山那种活死人待的地方，是谁都愿意去的吗？”

　　话音落地，莫少泱突然动了动。他微微皱了皱眉，看样子像是要醒过来。关琪在他颈侧寻了处穴道，令他重新陷入昏睡。随后小八才将人背起，唯一的一只胳膊，紧紧地箍在莫少泱腰上。一行人重新出发，这回关琪走在当中。打从后面看去，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蛊毒日益成长，在关琪心口偏下的位置，长出个块状的突起。他便用手捂在那儿，一呼一吸之间，能看见口鼻中喷出的血雾。毒发时间或长或短，关琪无法以内力抗衡，只能等它自己过去。他几乎站都站不住，所谓的走，也不过就是拖着两条腿往前挪。脚下的路渐渐变窄，似是又回到了山腹之中。终于关琪走不动了，抱着腿蹲了下去。他把头脸埋在□□，站起来很是修长的一个人，窝下去却只有小小的一团。这小小的一团如同将要熄灭的火焰，仿佛只要有人轻轻推一把，他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费伦看惯了噬心蛊在关琪身上肆虐，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冷眼旁观等着关琪站起来，一只手擎着火把，另一只手摸了摸附近的石壁。石壁上有水，应该是离地下河不远。这条路在费伦所持的图纸上没有画出来，而只是标记成一片石场。此前费伦按图行事，打开地下各处机关时，也不曾探过这片区域。想来皇陵的图纸应该是分成了数份，费伦所持只是其中之一。怪不得他在图上找不到墓室，还以为是被制图之人，故意隐匿了起来。现在关琪要带费伦去的地方，怕是也没有画在图里。那儿有什么机关布置，费伦通通不知道。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却又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关琪现下几乎是个废人，秦殇与莫少泱，费伦自诩还能对付得了。就算再加上未露面的季风瑶，也还有小八可以抗衡。

　　费伦算来算去，没有算出任何纰漏。他于是放宽了心，扫了一眼脚边的关琪。那人正试着要站起来，手上脖子上，遍布血丝般的红线。红线随着呼吸蠕动，在关琪身上逐渐蔓延开。那些是已经成熟的蛊虫，若是不加以制约，迟早会蛀穿宿主的内脏骨骼。关琪眼睛里也有血丝，甩了两下头，才勉强看清脚下的路。他压着肺里的喘息咳了一声，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走。这条路不久就到了头，前方是一个凹下去的深坑。坑里似乎还有建筑，只露出上方碗盖似的宝顶。关琪便在这时开口道：“秦殇的尸体就在那里面。你是要我把他弄出来，还是想亲自下去看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