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76、旧情 秦殇话音未

　　秦殇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关琪，突然跨出一步。他人刚好拦在秦殇与殿门之间，右手微扬，像是截住了什么东西。莫少泱并未看清，只觉得像是一张纸片。关琪截下它后却迅速撤到一边，仍以左手持刀，唰一下裁掉了半截袖子。秦殇问他：“怎么了？”关琪不答，而是又铲起一抔土，把那截袖子埋了进去。他身上只有一件外衣，少了半截袖子，便裸露出半条手臂。那只手本应肌理匀称，此时却显得有些萎缩。待做完了这些，关琪才说：“不知道什么东西飞出来，看样子像是有毒。”他意识到莫少泱正在看自己，稍稍背过手去，又说：“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在这站着，总感觉有人盯着咱们看。”

　　关琪的感觉没有错，此时大殿之中，确实有人在盯着他们。盯梢之人犹如鬼魅，身形一晃，竟与殿中的某根柱子融为一体。秦殇抬头往殿中看了一眼，又退步回来，看了看燎炉中的死人。他把那双烧了一半的脚扒拉出来，仔细辨认之后说：“这人才刚死不久。”那双脚掉落在地，烧得通体漆黑、脚趾蜷曲。关琪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听秦殇继续说道：“看来在我们之前，这儿就已经来过一批人了。”他说的关琪一愣，立马回嘴道：“不可能啊！这里的入口只有一个，我和小八在山上守了几天，没见过有人进去。”秦殇哦了一声，终于挪动步子，离开了燎炉。他问关琪：“你所知道的入口，是不是费伦告诉你的？”关琪还没点头，秦殇就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又问了一句：“地上享殿中的裂缝，此前你是否知道？”

　　关琪愕然，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入口所在确实是费伦告诉我的，但是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是说谎。”他说着，又一次环顾四周。这次不知是在提防什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秦殇在原地踱了几步，道：“我们回方才的桥上吧。那里视野开阔，且遮蔽物少，比这儿方便说话。”他带着莫少泱这就要走，关琪却说：“你们先去，我留下殿后。”他的刀紧贴在小臂上，冷森白刃映着苍白的皮肤，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莫少泱追着他看，见他要走，似乎也想跟上去。却不想被秦殇一把拉了回来，说：“你由得他去，别和他走的太近。”这话关琪听了个一清二楚，笑着回头道：“是啊，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好。你且放心，我一会儿准保去追你们！”

　　一语说罢，关琪一闪身，钻进了黑黢黢的大殿内。秦殇再不管他，而是拉着莫少泱，往来时的洞穴走去。他二人顺着弯弯曲曲的通道，走了大约五六十步。四面八方的山石突然退开，露出两山之间，一道幽深的峡谷来。峡谷上方仍有一线天光，因此不需要火把照明也能看得清楚。一座石桥飞架在峡谷之上，长逾百丈，望之令人叹为观止。莫少泱随秦殇往桥上走，还是时不时就要往后看一眼。秦殇也随得他看，一直走到桥中央才停下脚步。四下无声，唯有山腹中的风在吹。秦殇找了块干净地方盘腿坐下，对莫少泱道：“不用担心，他会来的。”莫少泱沉下双眼，靠在秦殇近前，却并不肯坐。他像是考虑了很久，好容易才下定决心对秦殇说：“我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还有我们以前的关系。”

　　秦殇问：“你想知道这些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他都不告诉你，其实是为了你好？”他这话说的十分诚恳，眼神丝毫不曾回避莫少泱。反而是莫少泱被他看的心虚，又想了一阵，道：“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好。”他单膝蹲下，持剑的手立在一边，再开口时语气更加决绝，说：“我不记得的事，还请你告诉我！”秦殇依旧只是看着他，仿佛要这么看到天荒地老去。看着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莫少泱的肩。那只手随后并未收回，而是一直搭在莫少泱肩上。“那个人的名字叫关琪，你曾经很喜欢他。”

　　莫少泱心头一震，沉默片刻道：“曾经？那他是否喜欢我，你说的为我好，又是什么意思？”现在的莫少泱比之前多了股执拗劲儿，想要知道的事，必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秦殇自然知道他的性子，不紧不慢说道：“曾经的意思是，你们后来分开了。他家里不允许你们在一起，否则的话，他就得死。你们分开的这段时间，你受伤失忆，忘记了对他的感情。这些话我都跟他说过，是他要我隐瞒你们的过去，不必把之前的事说给你听。我想你们左右都没有结果，倒不如就让你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秦殇说的全都是真话，但又不是真话的全部。莫少泱听完，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喃喃自语道：“关琪他……不想让我想起他。所以他对我，已经没有感情了？”秦殇安慰般地对他说：“你这么想也没错。不过他有他的苦衷，并非三两句话能够说得清楚。”他搭在莫少泱肩上的手紧了紧，之后放开，去握莫少泱的手。莫少泱无知无觉的被他抓着，僵在原地，半天一动不动。即便是知道了关琪和自己的关系，莫少泱心里空着的地方，还是一样没法补齐。豁口处反而越来越大，大的几乎要把莫少泱从里到外吞噬进去。他抽不出身来，脑子里全是那段看不见又没结果的感情。他还想再去问问关琪，便听见桥的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关琪追了上来，刀不在手里，而是在腰间。他走的一步一拖沓，远远地便打了声招呼说：“我来了。”秦殇握着莫少泱的手，关琪不是没看见。他却似乎并不在意，一屁股坐到了秦殇身边。秦殇侧过脸去看他，问说：“怎么样，查到是什么人了吗？”关琪嚯了一声赞叹道：“老秦你真聪明！连我去查人你都知道！”秦殇不想听他拍马屁，掐了关琪的话头，继续问他：“你那个师弟呢，怎么不叫他出来？总让他这么偷偷摸摸地跟着我，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关琪挠了挠头，揪住了一绺打结的头发。他像是想把那撮头发捋顺，慢慢说道：“是费伦让小八跟着你的，不是我。我刚问过小八，这地下除了我们，还出现过两批人。看不出他们是不是一起的，双方至今为止，还没打过照面。那些人倒是不避死，为了摸清这地下的布置，已经在大殿周围转过好几次了。所以他们才会知道殿外机关的开启方式，也才会想到，要把人引到那儿去。至于殿内的情况，我刚进去看过，并没有找到人。不过这地下能藏人的地方很多，也有可能，是我没搜清楚。”关琪直到把话说完，头发也还是没能解开。他干脆放手不管了，支起手来托着下巴。秦殇看了他一会儿，又问：“就这么多？”关琪嗯了一声，说：“你不会是想让我把人给你抓来吧？不是你说的吗，人越多越热闹才越有趣！你也别担心小八再跟着你，我让他出去，找费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