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75、机关 漆黑的地底

　　漆黑的地底深处，莫少泱一个人摸索着往前走。他原本想在石洞里等着那名修罗刀回来，可再三试探发现石壁无法打开后，觉得还是应该另觅出路。他沿着洞中的通道向下滑了一阵，来到一处逼仄的石屋中。屋中没有任何摆设，莫少泱亮起火折子，发现四面墙壁上各有一幅壁画。画中的内容很怪，像是在描绘送葬的场面，但却只有送葬的队伍，看不见棺椁的所在。画上人物有老有少，有可能是一大家子人。人群神色凝重地走向一座山，再之后，山顶上便绘出了缥缈的云雾。云端有奏乐歌舞的仙人，说的是人往生之后的情景。莫少泱看不大懂，在其中一面墙上，摸到了一扇小门。小门一推即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传了出来。莫少泱怕空气中有毒，赶紧捂了口鼻，退回石屋角落里。他在原地等了一阵，待一开始的气味消散，才跨过门去继续深入。

　　这一路上极其安静，除了莫少泱自己的呼吸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数着步子又走了一段，觉得自己所在之处，似乎已经不在山石之中。空气中的潮气加重，带着木质腐朽和草木萌发的气味。莫少泱再次点起火折子，可惜火光太小，照不亮周遭大环境。他于是朝着一个方向，一口气走了百八十步。终于耳边传来流水声，面前亦出现了一条潺潺流动的地下河。河水乃活水，不太可能有害。莫少泱上前润了润喉咙，想着自己会不会已经离开了皇陵的范围。若是如此，那留在皇陵中的人，就有可能找不到他。他倒是不担心秦殇，摸了摸怀里的馒头，又想起修罗刀来。那人要是找不到自己，会不会又跟在栈桥上一样，发起脾气来。莫少泱不想让他生气，默默转身，准备打原路再回去。就在这时，一抹火光突然出现在前方。火光下并列着两个人影，幽灵般一闪而过。

　　莫少泱没太看清那是何人，本能的追了过去。他脚下跑得飞快，但追到近前时，人影却已经不见了。地下通道弯曲难测，那两人也不知是往那个方向走了。莫少泱很是为难了一阵，彷徨再三，决定往右路前行。如此又走了一段路，眼前竟一下豁然开朗。莫少泱来到一处高阔的殿堂前，之所以知道此处是殿堂，乃是因为殿外亮着一排火把。殿堂形制跟地面上的享殿一摸一样，从台基到石雕再到踏垛，全都分毫不差。门楣上同样挂着一块牌子，鬼使神差的，也写着“藏剑山庄”四字。莫少泱心想，这座殿难不成是地面上的投影？他不敢贸然进去，先绕着外围走了一圈。

　　这一圈尚未走完，莫少泱便发现了异常。他听秦殇说过，地面上的享殿没有燎炉。而他眼前的这座殿，却设有两座燎炉。炉膛全都大开，能看见尚未完全烧化的祭品。莫少泱对此并不好奇，也没仔细去看祭品都是些什么。他把殿外的情形看了个大概，决定再去看看殿上的匾额。此地的“藏剑山庄”和地上的大同小异，莫少泱想，不知匾额后方会不会也有触发的机关。他停下来稍事吐纳，正要准备起跳时，忽听得头顶传来拉动铰链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吃力不小，被它拽动之物，也一定是个大东西。莫少泱持剑以待，只见殿前的三重陛阶突然隆起。石基与陛阶之间露出一条裂缝，紧接着，无数箭镞从中爆发而出！

　　事出突然，莫少泱本能的选择退避。他想着□□射程有限，只要离开射程，自然可以脱困。可他退的快，箭雨来的更快。箭与箭几乎挨在一起，密度之大，令人瞠目结舌。莫少泱一直退到十丈开外，箭雨的势头却仍丝毫未减。箭尖离得越来越近，肉眼都能看见冷锐锋芒。莫少泱就在这时拔剑出鞘，一泓剑气如同秋水般扫出。剑与箭相互碰撞，将一大片飞纵在空中的箭镞，打落到了地上。箭雨密度稍减，却还是能杀伤人命。莫少泱无意间瞥见了那两座燎炉，当下向着其中一座掠了过去。他想借燎炉挡一挡箭雨，却没想到，炉门中竟同时射出七八只铁爪。

　　铁爪由铁链控制，跟箭雨应是串联机关。莫少泱被逼无奈只能举剑格挡，剑锋一闪而过，当即斩断了三条铁链。另外四只铁爪已近在眼前，莫少泱以剑相击，却发现剑身忽然失去控制。他的剑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一般，带着他整个人，直直地撞向铁爪。莫少泱这才意识到，铁爪之中镶有磁石。磁石吸附长剑，打乱了他原有招式步法。如今再想撤招已不可能，莫少泱被那铁爪勾着剑，眼看就要跌入炉门中。燎炉内还有没烧化的祭品，莫少泱打眼一看，赫然分辨出一双人脚来。那人倒栽葱似的戳进炉子里，上半身完全烧成了灰，下半身也就只剩一双脚。莫少泱登时一惊，心想炉门里，怕是还有别的机关。他刚打算放手弃剑，便听得耳边传来铮的一声。一枚石子自远处打出，不偏不倚，正好打断了抓着莫少泱长剑的铁爪。

　　随后，又有第二枚、第三枚石子打来。石子破空而至，将炉膛里射出来的铁爪，一一击落在地。莫少泱转身回头看去，只见一条洞穴的岔道中，走出个不急不缓的秦殇来。那名修罗刀的跟在他后面，左手垂在身旁，提着一把薄刃刀。此时大殿之下的箭雨仍未停歇，还在纷纷扬扬漫天洒下。秦殇在箭雨伤不到他的地方站住脚，冲着修罗刀使了个眼色。那人于是迎着箭雨继续向前，眼神若有若无的，看了看莫少泱。莫少泱想叫住他，尚不及开口，便看见那人纵身跳入箭雨中。他的步法诡谲难测，在密密麻麻的箭镞下蛇行向前。莫少泱看得心都悬了起来，生怕他一步踩错，会被射成只刺猬。他担心的事并未发生，关琪这一路，直走到了大殿匾额下。他旋即一挥胳膊，将手里的刀向着头顶抛了出去。

　　那把刀细长轻薄，力道却着实不小。刀刃劈开了匾额，连带着后方的机关铰链，也被一分为二。箭雨顿时停了下来，然后便是陛阶复位。大殿及其周围重归于平静，除了满地狼藉的箭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莫少泱不由得起疑，他方才探查时，并没有靠近过殿上的匾额。那这些机关是如何触发的，难不成，此地还有别的枢纽？他默默想了一会儿，没留意秦殇是何时走到身边的。那人伸手按住莫少泱的胳膊，替他摘了挂在袖子上的断箭。莫少泱听见他问：“你是怎么走到这儿的？我们找了你一路，要不是听见这边有响声，怕是还找不到你。”

　　秦殇与莫少泱说话时，关琪也从殿上走了下来。他像是不敢靠的太近，将刀收回挂在腰上，只远远地站在一旁听着。莫少泱把自己从石洞来此的经过，捡要紧的说了一遍。秦殇听完问了一句：“你到这儿时，这里就已经点着火了？”莫少泱点头答是，反问他道：“我在半路上看见的人影，可是你们？”秦殇很肯定的摇了摇头，说：“此前我们一直在一座桥上，并没有走过洞穴或是其他地方。”他说完沉吟片刻，又道：“这地方除了我们，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人。他们是故意把你引到这儿来的，若非我们来的快，他们恐怕还有别的办法对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