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74、失踪 关琪这一路

　　关琪这一路回去，着实惊险异常。栈桥纷纷塌落，几乎是每走几步，就要踏空一次。他只能吊着一口气，像鸟一样在岩壁上飞奔。此法非常损耗内力，关琪跑了一路，觉得丹田中的元气几乎都被掏空了。他终于跑回秦殇所在之处，一跃而下，踩在了地面上。眼前红雾尚未散去，秦殇一个人站在牌坊前，不知道在想什么。随行之人唤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向着关琪看了一眼。

　　关琪正蹲在地上喘大气，左手捂着右边肩膀。秦殇走上前去，问他：“怎么，肩膀还没好？”关琪不说话，摇了摇头，用掌根抵住锁骨下方。他猛地用力，将整个肩膀向上一推。关节处发出一阵脆响，这之后关琪才说：“骨头还没长硬，动不动就脱臼。”秦殇居高临下看着他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还不到一个月，你这断骨能够重续，已是了不得了。”关琪仰起脸笑了笑，用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了不得那也是你，要不是有你，骨头也不可能这么快长好。”他说完便收了笑，大概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凝重。秦殇一只手背在身后道：“你是不是在怪我，让鬼哭山把你带了回去？”

　　这话关琪听了，显得十分意外。他问秦殇：“我为何要怪你？我本来就是鬼哭山的人，回去是早晚的事。只是我没想到，我娘会找到京城去。你也说过的，江湖中任何人对上我娘，都没有胜算。你跟我非亲非故，犯不着为了保我而拼死。你能救我那么多次，我已经很感激你了。”说到感激时，关琪突然很想给秦殇磕一个。不过那人臭毛病不少，关琪怕自己礼太大，会触了他的霉头挨顿骂。关琪回来是要拿绳索的，便把栈桥上所探到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秦殇听罢道：“如你所说，那石台底下怕是会有路。”关琪点了点头，将一大捆绳子挎在身上。他没想到秦殇会跟上来，说：“你带路，我随你同去。”

　　关琪不可思议道：“你也要去？那地方可不好走，刚我回来的时候，都塌的差不多了。”他说这话的意图是想让秦殇知难而退，那人倒好，马上就不高兴了。“你是觉得我走不过去，还是觉得，我会拖了你的后腿？”关琪急忙摆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提醒你。你放心，真探出什么来，我肯定会来告诉你的！”秦殇对关琪的信誓旦旦不感兴趣，从随从手里拿了两把匕首带在身上。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牌坊，问关琪：“你为何要下地来？此处的机关多是费伦所布，你是他的徒弟，理应站在他那边才是。若是让他知道你在帮我，你的日子还能好过得了？”关琪嗫喏了两下，忽然笑着说：“我的日子，反正也就那样了。费伦要你死，却始终不肯说明缘由。当然你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是坏事。你是个好人，而且还有莫少泱跟着你。我自然是要帮你的，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终于，两人的对话扯到了莫少泱身上。秦殇静了一阵，关琪也闭上嘴，不再说什么。他们慢慢走到石壁底下，此处离秦殇带来的人，已有一段距离。关琪这才把心里话问出来，说：“你为什么告诉莫少泱我死了？”秦殇伸出手，触摸面前的石壁。他其实早想好了怎么回答，却故意拖延了一阵。“若是我告诉他，你被鬼口婆婆带走了。他定会为了你追上去，然后丧命在你娘手里。那一阵莫少泱伤情有变，眼睛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见。我不能让他去送死，所以才说，你被我治死了。”

　　这些话关琪听得仔细，对于秦殇所言，更是深信不疑。那人停下来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莫少泱听闻你的死讯，便决意要殉死。我劝不好他，又只能想办法，封住他的神识。如果不这么做，你现在根本见不到他。你说你们俩怎么就这么闹心，非得要落个你死我活的下场才罢休。”关琪低声道：“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他眼里有泪，扭过头去偷偷抹了。秦殇看向石壁上的栈桥，专等着关琪在前带路。关琪又迟疑了一阵，问说：“那莫少泱，还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吗？”秦殇料到他会这么问，点了头说：“可以。只要重新施针，几日之后便能恢复。”关琪眼中陡然一亮，旋即却又暗了下去。这下轮到秦殇不解了，道：“你不想让他想起你来？”

　　关琪说：“我想！可是我……实在是活不了多久了。费伦毁了山上的药庐，噬心蛊解药的配方也没了。现在剩下的药只能压制，而且，一共只有两个月的量。两个月后我死了，莫少泱又要再难过一次。说不定还会寻死，也说不定，真就陪着我一起死了。所以现在这样也挺好，他不知道我是谁，就不会为了我做傻事。他至少能活得下去，有你在，我想他应该也能活的很快乐……”

　　说完这些，关琪毅然抬腿，跳上了栈桥。他弓着腰背，瘦的连脊椎骨都能数的清楚。秦殇跟在他身后，内心突然涌起波澜。他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紧随关琪，一直摸到了栈桥尽头。关琪依旧用手勾着石构件，下去之前，先叫了莫少泱的名字。下方无人回应，方才他和莫少泱挤在一起的石洞，也竟然消失不见了！关琪心里咯噔一下，上手去摸眼前新出现的石壁。此处石材与他处略有不同，应该是从别的什么地方取用过来的。这么说来，石壁后方就应该还是空的。

　　关琪略一寻思，突然挥掌打在了石壁上。这一掌他下了七八成的力气，掌力浑厚无匹，震得整面山石都摇晃起来。秦殇还在上方栈桥上，身子一歪，差点没掉下去。他问关琪：“出什么事了？”关琪挂在空中答说：“莫少泱不见了。”对此秦殇似乎不甚惊讶，道：“此处不是没有路了吗？”关琪一掌未能破开石壁，此时愈发心急如焚。他转而用手指去抠石壁边缘，像是想从中抠出一条缝来，嘴里则说道：“是没有路了！不过这儿有个机关，莫少泱应该是被困在了石洞里。里面的情形不知如何，这机关，也不知能不能从外面打开。”

　　说着，关琪在指尖蓄力，硬是将手指插进了石头里。他以此为凭稳住身子，继续在封住石洞入口的石壁上摸索。他方才那一掌动静不小，石壁中却没有传出任何声音。由此判断，莫少泱怕是已经不在石洞中了。关琪急得头发都要白了，反手去摸腰上的刀。秦殇从上面探身下来，按住他的手道：“你疯了？要在这儿下刀，石壁定会垮塌。到时咱们俩都得掉下去，下面这么深，你当自己能飞？”关琪急赤白脸道：“那莫少泱怎么办？他一个人困在里面，说不定会出什么事！”秦殇继续按着他的手不放松，又说：“莫少泱他有能力自保。”关琪抢过话来道：“我知道他有能力！我只是，不能让他一个人……”

　　关琪一双眼睛还和从前一样，颜色浅淡，犹如琥珀。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道决绝的光。他仰起头道：“秦殇，你有你的事业、有你的谋划。你这一生都不缺像莫少泱这样的人，可是我，我就只有他。我连爱他都不行，只能看着他。他若是好好的也就罢了，他万一有个什么好歹，那我这一生，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他说的言辞悲切，几乎是字字血泪。秦殇被那双眼睛盯着看，只觉得像是被一把利刃贯穿了头颅。关琪说他从来不缺莫少泱这样的人，但在这世上，莫少泱就只有一个。关琪爱之不得，秦殇不也一样。他低下头，无奈地笑了笑，进而对关琪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莫少泱遇见你我这样的人，这辈子就注定好不了了？关琪，咱俩做个交易如何？你以你的残生助我，我保证尽余生所能，护莫少泱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