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72、下地 莫少泱惯于

　　莫少泱惯于早起，基本上是天一亮就醒。秦殇却要睡懒，两个人的时间并不同步。如今莫少泱正无所事事地坐在床边，盘着两条光腿。他的裤子被秦殇晾在帐外，得要那人醒了才能拿回来穿。左右闲着也是闲着，莫少泱不由自主想起昨天的泥人来。他不知道那人今天什么时候来吃饭，决定从早上开始，就给他留一份吃食。这时候秦殇醒了，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他一只手搭着莫少泱的腿，被那人拿起来，工工整整地放回到床上。秦殇忍不住发笑，觉得莫少泱一板一眼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他撑着身子坐起，把一头乱发梳到脑后。莫少泱侧过脸看他，捡起落在床边的发带，转手递给秦殇。待秦殇把自己收拾出来，莫少泱便道：“我饿了。”秦殇奇道：“今天怎么饿的这么早？”莫少泱不好说自己前一晚就没吃饭，低着个脑袋一声不吭。秦殇暗自发笑，在那人脑后拍了拍。“我让伙夫送饭来，你先把裤子穿上。”

　　山上物资有限，每顿饭吃的都很简单。莫少泱从蒸笼里拿了两个馒头，举着双手问秦殇：“我可以出去吃吗？”秦殇每天早上都要吃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此时正在剥一条山里的无名薯根。他停下手里的活问莫少泱：“为什么要出去吃？”凡是莫少泱答不上来的问题，他就低下头不说话。秦殇被他弄得也无话可说，只能点了头道：“去吧，别走远了。”莫少泱拿着馒头走出帐子，想了想，又回到前一日的泥坑旁。他想在这儿等着那人，四下里看了看，纵身跳上了旁边的大树。树干上侧生一条粗壮的树杈，莫少泱便把自己安置在上面。他遥遥地看着远方，莫名的觉得非常安心。可惜他等了一早上，却并没有等到想等的人。早饭时间已过，营里不知为何，突然乱了起来。有人匆忙奔走，一直跑到秦殇帐下。秦殇问：“出什么事了？”跑来报告的士兵说：“大殿，大殿底下，裂了一条缝！”

　　挂着藏剑山庄匾额的享殿，自从陈观海进山，已被搜过无数次。每一根柱子每一块石头，几乎是被一寸寸敲打试探过。众人来来去去一无所获，今儿倒好，它自己裂开一条大缝。秦殇只觉得事有蹊跷，嘱咐士兵列队，又带了营中熟悉墓葬的工匠，一同前往探查。莫少泱揣着两个馒头，也从林中跟了上来。殿前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已有人先行进入殿中。秦殇走在队伍前面，只见昨晚探看过的柱子底下，两块石砖不自然地分开。从中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看不清楚通往何处。秦殇一抬手，立马有人送来火把。他照了照缝隙里的情况，说：“底下好像有路。”说着他就要往里走，被莫少泱拦下来说：“我先下去看看。你在上面等着，没事了我叫你。”莫少泱说完，接了火把跳入缝隙。他觉得自己下落了七八丈，最后落在了一堆枯骨上。

　　享殿之下，是一个广阔的空间。火把照不了多远，无法确定此地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开凿的。莫少泱落地处有个死人，骨头全散了，衣服却还在。他仔细瞧了一阵，扒拉出一副贴身软甲。这死人是个军人，而且位阶不低。莫少泱绕过他往前走了走，又见到了满地的断箭。箭镞大多已经生锈，看样子也有些年份了。然而头顶上的裂缝却是新的，打开裂缝的人，也一定就在附近。莫少泱擎着火把越走越深，终于走到了地下空间的尽头。他面前立着两扇巨大的石门，向上看，几乎看不到门楣。石门嵌入山石，望之浑然一体。莫少泱不自觉地上手去摸，只觉得门上冰凉一片，似乎是浸了水。他又用力推了推，竟将如此巨大的石门，推出了一条缝。也仅仅就推开一条缝，石门便再不动弹了。门后应该设有机簧，顶住门轴使之无法开启。先有人破坏了机簧，这才能够将门打开一条缝。莫少泱不知道先来之人是谁，退回到死人枯骨旁，朝头顶打了个呼啸。

　　随后不久，几卷绳索扔了下来。秦殇则是凭空跃下，轻飘飘地落在莫少泱身边。莫少泱对他道：“那边有个门。”秦殇哦了一声，将莫少泱的剑递给他。莫少泱出门时没有带剑，这是秦殇又叫人回去取的。他接剑在手，突然又想起怀里的两个馒头。那个泥人若是这会儿来，怕是会扑了个空。莫少泱感到一阵焦躁，觉得自己没能够履行前一日的承诺。他引着秦殇往石门走，身后陆陆续续，下来三十几个士兵和工匠。这一队人浩浩荡荡，在石门前停了下来。秦殇抬头看去，喃喃自语道：“龙封石。”莫少泱问：“这后面是什么？”秦殇答：“是墓主人长眠安息之地。”

　　三十几人的队伍，被秦殇分成两半。一半留下作为后备，一半随他进入石门。队伍中准备了各式照明之物，以及一应避险救难的工具。由一名熟悉墓葬构造的工匠带路，挤过石门缝隙走了进去。秦殇和莫少泱垫在队伍最后，进得门来，是一条悠长的甬道。甬道两边各有石人石马，似乎是地面上神道的影子。莫少泱跟着前队走了几步，突然发现秦殇没有跟上来。他重新折返回去，见那人捻了一把地上的土，像是想到了什么。莫少泱尚未开口问，秦殇已然解释说：“地上有致幻的红花，再往里走，怕是会有些麻烦。你离我近些，还有就是，不要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莫少泱听话的点头，还真就寸步不离跟着秦殇。他们的队伍走了三四十步，在甬道中央，遇见了一道石牌坊。牌坊上没有纹饰，同样也没有刻字。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界碑，将此处与彼处分隔开来。带头的工匠以寻龙尺量度，报告秦殇说：“此乃阴阳门。送葬的队伍只能到这儿，再往前，便只有陪葬之人能走了。”秦殇不置可否，在牌坊下方站了一会。就在他正要迈步进去时，忽然听闻一个声音叫道：“别进去！”

　　那声音来自不远处，层层叠叠激起一圈回响。秦殇略微一顿，迈出去的脚，不自觉地踩了下去。他也不知踩到了什么，只听得一阵巨大轰鸣。他们脚下站立的大地，也随之震颤起来。不远处的声音再次响起，喊道：“向后退！现在还来得及！”秦殇已经听出那是关琪的声音，被他催促着，连退了好几步。地下的震动并未因此停止，石制的牌坊也开始摇摇欲坠。秦殇警惕着它塌下来，带领队伍稍稍走远了些。就这么过了差不多一柱香，轰鸣和震颤同时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一股暗红色的雾气却慢慢升起，弥漫在阴阳门后方深远的空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