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69、透骨相思 最近这段日

　　最近这段日子，关琪又开始杀人。虽然数量比不上从前，但也实在是不少。他才知道自己的记忆里，竟然有那么多种杀人的法子。如今他从中仔细地挑出一种来，一字一句解释给陈观海听。“你知道凌迟吧？就是那种，用小刀细细地把人肉片下来，又要让人不死的法子。我没用过小刀，不过我的刀也不差，一般都能切个百八十刀，最后挖出心脏人才会死。你也不用指望有人救你，这地方离你的营帐，有差不多二里地。待会片下来的肉就撒在山崖下，自然会有鸟兽帮忙捡拾干净。”

　　关琪说着笑着，一张惨白的脸，活脱脱就是只恶鬼。陈观海被点了哑穴无法言语，只能大张着嘴，不断发出啊啊的叫声。关琪看了一眼他嘴里的舌头，漫不经心说道：“要不，先从舌头开始？这样你待会疼得受不了，也不至于咬舌自尽。”他话音未落，陈观海已然觉得嘴里一凉。那把薄刃刀上登时多了块肉，血淋淋的好像还在跳动。陈观海口中却少了条舌头，鲜血涌出口腔，呛得他直咳嗽。关琪嫌恶地啧了一声，说：“你别老张着嘴，看看，血喷的到处都是。”陈观海闻言目眦尽裂，整个人发了狠，一头撞向关琪。

　　关琪抬手去挡，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硬是把人弹飞出去两丈有余。陈观海落地后扑腾了一下，接着便再没了动静。关琪挑着根舌头，慢慢悠悠晃过去看。只见那人满脸发黑，血还在流，气却已经没了。关琪甚至都没开始杀他，这人竟然就这么吓死了！他一生钻营算计，怕是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得这么个死法。陈观海死了，关琪便也不笑了。他一脚把尸体踢下悬崖，很不尽兴地说道：“真是便宜你了。”关琪留了大半个晚上凌迟陈观海，现下突然变得无事可做。他挂在崖边看了会儿星星，忽的站起身，又往亮着灯火的营帐走去。他想去看看莫少泱，离得远远的，看一眼就好。

　　营中的帐篷有大有小，关琪想，秦殇不会亏了自己。于是他守着第二大的帐篷等着，不久便看见两个人影走进视线。关琪忍不住向前挪了一步，心跳的厉害，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他看清了莫少泱的脸，还和当初一样，见了就让人挪不开眼。那人表情淡漠，似乎正在听秦殇说话。直到秦殇说完了他也没吭声，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二人并肩走进帐篷，看剪影，是又相对坐在了书案边。关琪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又怕自己管不住腿，会往人家帐篷里钻。他天人交战了好几个回合，帐篷里的人，却已经熄灯睡觉了。关琪落寞地靠在一棵树上，想要人安慰几句，身边却空无一人。从今往后都是如此了，他想要的人，永远不可能属于他。关琪捂着脸哭了一阵，眼泪从指缝间掉落，在草叶上莹莹的闪着光。他于是被那光吸引，心说这可真像莫少泱的眼睛。他的眼中仿佛有日月星辰，也像这样，莹莹的闪着光。

　　关琪就这么停下不哭了，在草丛里蹲了一整晚。天擦亮时他才返回落脚的岩洞，发现费伦正在洞中等他。那人开口便问：“你去藏剑山庄了？”关琪嗯了一声，上去看了看窝在角落里的季风瑶。费伦接着问：“去干什么？”关琪从季风瑶身边抓了条蜈蚣，甩进火堆道：“去看看。”他不打算说实话，费伦也没打算听他说实话。两人对视了一眼，平静的目光下，似有暗流涌动。费伦扔给关琪一个瓶子，说：“这是三天的药。三天之内，秦殇必定会开挖皇陵。他一动手，你便杀了他。做的隐秘些，看起来就像是他触动机关而亡。”关琪愣了一下，捏着药瓶子问：“为什么要杀他？”费伦略带惋惜地叹了一声，说：“他已经开始怀疑哀帝之死了。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查到鬼哭山上去。你要不想让你娘背负弑君的罪名，最好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儿。”

　　费伦说完，随即站了起来。他在屁股上拍了两下，信步往洞口走去。路过关琪身边时，费伦停下看了一眼。关琪也随得他看，眼睛里血色未褪，比前一晚更显憔悴。费伦说：“你是不是把陈观海杀了？尸体呢，可都处理干净了？”关琪点头答是，费伦伸出一只手，就要去拍他的肩膀。关琪却下意识地躲开他，整个人一晃，站到了洞穴的另一边。费伦看着那只落空的手，叹着气说：“关琪，我是你的师父。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你若是怨我恨我，那便是良心喂了狗了！我知道你出去一趟见了些世面，但这世间无论是什么样子的，你也就只有一种活法。乖乖听话，你和你娘都能好过些。不然的话，往后你也不必再找我拿药了！”

　　随后，费伦跃出洞口，消失了踪影。关琪仍站在原处，捏紧手中的药瓶。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有表情，眼里却有杀意。他将内心所想慢慢压抑下去，这才把药瓶子收进怀中。小八不在，洞里只有他和季风瑶。关琪挨着季风瑶坐下，说：“差不多行了，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他说完这一句，季风瑶便一骨碌爬了起来。看他那身手，像是穴道也早就解开了。季风瑶怼着关琪的肋巴骨，急吼吼地说道：“你真的要杀我主人？我跟你说，我可是会为了他拼命的！”

　　关琪说：“那你就拼命呗！大可以试试看，拦不拦得住我？”他挨着岩壁坐着，像是觉得冷，从季风瑶身上拽过被子。季风瑶不甘心的还想抢回来，一碰着关琪，便发现他体温异常。关琪在凉夜中蹲了一宿，身子骨无法抵抗风寒，已经烧了好一阵了。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同脑袋一起蒙进被子里。季风瑶观察了一会，小心翼翼问他：“我能走了吗？”关琪半天没动静，好不容易说了声：“走吧。去找老秦去，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藏剑山庄里有机关，就算我不动手，他也会碰上麻烦。还有……不要告诉他，你遇上的是我。就说是小八，或者随便说个人。”季风瑶在心里想了想，觉得凭主人的聪明才智，这会儿应该已经猜到关琪了。他又想那岂不是莫少泱也知道了，那人会不会，再一次离开主人？季风瑶正要往外走，最后又多问了一句。“刚才他给你的药是治什么的？你若是不再找他，我主人也应该能配。”关琪隔着被子，声音若有若无地传出来：“他给我的是压制噬心蛊的药。这世上，已经没有人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