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67、不死者 岩洞中火光

　　岩洞中火光明灭，将人的影子拉长放大，怪物般投射在岩壁上。季风瑶湿淋淋的浑身发抖，看见那团被子动了动，露出一张极度憔悴的脸。那张脸要不是还在喘气，根本就是个死人。脸上的皮肤白的发紫，嘴唇上布满细细的伤口。季风瑶吃惊地瞪大眼睛，说：“你！你不是死了吗？”被他问到的人歪了歪脖子，虚弱的开口道：“谁跟你说我死了，老秦？他那张嘴，就不能不咒我。你怎么到这来了？哦对，老秦要来，你肯定得跟来。那老秦呢，你们不是应该在一起么？”

　　关琪支起一条腿，自己抱着自己。他的影子落在身后，看起来像是一座碑。季风瑶还没缓过劲来，继续吃惊地说道：“不对啊！我看过你的尸体，那就是你没错！你又活过来了？这怎么可能呢？我把你埋下去的时候，你都开始发臭了。”他大概是把关琪当作是鬼，边说边往后退。小八在身后推了他一把，不高兴的说：“我师兄才不会死呢！什么尸体什么埋了，你肯定是看错了。你那位贵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想了什么法子，骗你们这些人呢！”季风瑶被他说得警醒过来，自言自语道：“主人他……骗我们……”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关琪，确认似的问说：“你真的没死？”

　　关琪说：“我没死。”他从地上站起来，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这样一来，他的影子便也变高变大，随着火光摇曳着，像一棵风中的树。季风瑶渐渐松了口气，被小八封住穴道，只能坐在地上看着关琪。那人的憔悴虚弱仅仅表现在脸上，四肢躯干，却好像比之前有力的多。他的动作也不大一样了，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关琪腰上插着一把刀和一把剑，刀还是从前那把，剑却好像是秦殇的。他走到季风瑶面前，抬手便替他解了穴道。小八嚎了一嗓子，说：“我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你放开他干什么？”关琪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轻描淡写道：“有我在，他跑不了。”

　　这话要搁在从前，季风瑶定会嗤之以鼻。可从现在这个关琪嘴里说出来，他却觉得一点都不过分。季风瑶自知自己武功很好，摆在当今武林之中，罕有能与他匹敌者。但他却没把握打得过眼前的关琪，甚至，连跟他动手的胆量都没有。关琪对季风瑶却丝毫没有敌意，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拽到了火堆旁。季风瑶的衣服都湿透了，关琪便叫他脱了外衣，搁在火上烤着。火光印在关琪脸上，总算让他看着有点人气了。他拨拉着火星子，就着刚才的话继续问季风瑶。“老秦来了么？是不是就是他，每天在林子里设陷阱？你们要找的不是藏剑山庄吗，山庄就在眼前，还费这些事干什么？”

　　季风瑶缩着脖子，实在没想到，落水之后竟会这么冷。他想用内力驱散寒气，一边运功，一边回答关琪。“主人他前几天才进的山，陷阱是他布的没错。但他也只是想找出山里的人，没打算真的伤了你们。倒是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去？反而出现在这儿，还天天给我们捣乱？”小八抢着回答：“我们没有捣乱！”关琪扫了他一眼，跟在后面说：“我有点事，暂时，回不去了。”他没说是什么事，苦笑了一声，又接着道：“莫少泱也来了吗，他现在在哪儿？”

　　“他自然来了，现在跟主人在一起。我听主人说，他们今天去了一趟藏剑山庄。”季风瑶说着，觉得脚冷，便将一条腿伸到火堆旁。关琪看他一直在发抖，转身取了被子披在那人身上。小八看了，又不愿意了。他一猛子戳到关琪身边，道：“师兄你看，我受伤了！”他胸口真有个大口子，几乎能从前胸看到后背去。关琪替他看了看，又取了怀里的伤药，洒在他伤口上。小八为此很是高兴了一阵，这才紧挨着关琪坐下，安安静静听他们二人说话。关琪想莫少泱想得发疯，嘴上却只是淡淡地问说：“是吗，他和老秦在一起。他听说我死了，没出什么事吧？”

　　莫少泱为了关琪寻死觅活时，季风瑶刚从水牢里出来。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秦殇的吩咐，处理了那具说是关琪的尸体。之后秦殇被逐出京城，季风瑶也跟着一起走了。再然后，便是莫少泱被封住了神识，和秦殇同进同出的事。中间缺环太多，季风瑶只能凭想象补齐。他裹着关琪的被子对他说：“听说你死了，莫少泱也挺难过的。他有一段时间不大吃东西，饿瘦了一大圈。好像精神也不好，对谁都不说话。不过后来就好了，他和主人两个人，又像老早以前那样。他们现在吃在一起，住也在一起。有主人护着他，往后应该都会是这样吧。”

　　季风瑶说的每一个字，关琪都认真听着。听到莫少泱又和秦殇在一起了，关琪便想起秦殇跟自己说过的话。那人说莫少泱迟早会原谅他，然后这里边，就没关琪什么事了。他们俩的情谊历久弥坚，哪像关琪只出现了这么几个月。如今的情形也确实如此，关琪只觉得，自己的心里被人挖了个洞。他空落落地看着那个洞，想找点东西填进去，却又不知道该上哪儿找。他甚至都不敢再思念莫少泱，因为他现在是秦殇的了，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莫少泱带走了关琪世界里全部希望，往后的日子，他只能攥紧了绝望接着过下去。那些个绝望写在关琪脸上，季风瑶看了，觉得这人真是从里到外都不一样了。以前活得跟死狗似的，季风瑶也没见关琪犯过愁。现在倒好，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多喘一口气都难过得不行。小八便在这时扭过脑袋看着他师兄，警告说：“师兄，你可别再想那个什么莫少泱了！你忘了吗，师父说过，别人杀不了你，不代表他不行！”

　　“师兄？师父？你们两个还真是同门？”季风瑶被擒了大半个晚上，这会儿才理清人物关系。小八很用力地点点头，指着关琪说：“你们江湖上，不都叫我师兄修罗刀吗？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名号，你是我的手下败将，就由你来想一个。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在江湖上可也有叫得上来名号？”季风瑶还是第一次见人对名号如此痴迷，满脸狐疑地看着小八。他摇摇头据实答道：“我没有名号，名字叫季风瑶。”小八听了，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原来你只是个无名小辈啊，我还以为你剑法这么好，会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呢！”季风瑶被“无名小辈”四个字激着了，一下站起身道：“你瞧不起我！来啊，咱们再打一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