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66、夜探·下 莫少泱顺着

　　莫少泱顺着秦殇的话，也抬眼看向殿门。他在黑夜里着一身黑衣，愈发衬得面白如雪。夜色中有枭鸟飞过，带起一阵扑棱棱的响声。莫少泱便在这时说道：“我上去看看。”一语说罢，此人忽的平地拔起，也如同枭鸟一般，张开双臂飞纵上了十丈之高的殿门。秦殇追着他看，只见那人在檐下找了个落脚的地方，三步五步攀附到了匾额旁边。

　　匾额上的字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莫少泱伸手去摸，在“剑”字上略微停留了一阵。他自己的佩剑上也有这个字，不过笔锋却大相径庭。写匾额的人大概没有练过武，字体虽遒劲有力，却带着隔岸观火的距离感。莫少泱剑上的字则不同，与其说是个字，倒更像是一个舞剑的人。他把这一点默默记下，又继续去摸“山庄”二字。匾额上除了这四个字，还有一串作者的落款。莫少泱看过正面，探身挤进匾额后方，想看看是否还有别的东西。他在固定匾额的铆钉处发现一块异样的凸起，轻轻按下后，从房檐直至基座，同时发出一阵隆隆声。莫少泱吃惊不已，人还没从上面下来，就听见秦殇喊道：“你碰了什么？螭首的位置变了！”

　　石基座上，布有一连串螭首，既为装饰之用，也是享殿的排水口。莫少泱按下凸起后，正面的两只螭首，突然转了个头。它们一个向东北一个朝西北，不知道所指为何。莫少泱跳下殿门，回到秦殇身边。那人正把手探入螭首口中，摸出一卷用布包着的竹简。包竹简的布已经快烂光了，秦殇小心翼翼将其扎紧，放入怀中。他随后又转向另外一边，同样从螭首里掏出一卷竹简来。

　　简上不见文字，且还长短不一。秦殇想了想，说：“这有可能是爻卦。卦象所含的意味，需得算过才能知晓。你在匾上还看见了什么，可有其他不寻常之处？”莫少泱答说：“没有了，不过匾上的字很怪，不像是一次写就，倒像是从别处抠出来拼在一起的。”他也只是感觉如此，说不出真凭实据来。秦殇一听一点头，重又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建筑上。“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为何白日来，会觉得这里像是少了什么。此殿既然是皇陵的祭殿，那便少不了一年三举的上陵之礼。可你看这里，却连一座燎炉都没有。难不成哀帝觉得，自己死后必定无人到此献祭？”秦殇自说自话，从袖中掏出扇子来。“所以燎炉若不在地上，那就有可能，是藏在了地下！”

　　自从陈观海带人进山，已经在这古峰山上，挖了大大小小几十个窟窿。尤其是在享殿周围，更是十步一大坑，五步一小坑。可是挖出来的除了泥就是土，压根没见着皇陵的半点踪迹。陈观海早就不耐烦了，为这事还鞭笞了好几个工部的随行。日子过了将近一旬，开挖哀帝皇陵，寻找传国玉玺的工作仍未有进展。秦殇突然发觉燎炉的异常，说不定还真是什么了不起的突破口。他绕着享殿转了一圈，小心地避开地上大大小小的坑洞。莫少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听他道：“这周围挖成这样，却什么都没挖到。若是真有地下建筑，那最大的可能，就在这座享殿底下。咱们再进去转转，看是否有值得一探之处。藏剑山庄这四个字既然挂在这儿，里面指定会有藏剑的地方！”

　　秦殇说得信心十足，迈着步子踏入殿门去。莫少泱缓了一下，不知为何，总感觉黑夜之中，有人在看着他们。他环视周围，稍稍握紧了剑，进入享殿中时，也仍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殿内没有星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秦殇掏出火折子，点亮一星昏黄的火焰。借着这点火光，他在殿中随意走动起来。一时向前一时向后，看不出到底有何意图。莫少泱一开始还跟着他，后来干脆站定不动。只用眼神追随着那点火光，看秦殇把整个大殿转了个遍。那人在东侧第四根柱子旁停下，像是发现了什么，屈膝蹲在地上。莫少泱也便朝他走去，问说：“可有什么异样？”

　　秦殇没有抬头，嗯了一声，用手去量柱子的底座。他的手保养极佳，修长而白皙，比最好的羊脂白玉都不差。这样一双手在地上沾满了灰，又染了柱子上剥落的红漆。秦殇对此倒不甚在意，将手往裤子上抹，说：“尺寸不对！这里的柱子，好像每一根的尺寸都不一样。只不过差别很小，肉眼几乎看不出来。须得有把尺子一一量过，才能知道相差几何。这支撑大梁的柱子选成这样，难道他们就不怕这殿塌了？”说着说着，秦殇突然一顿。他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霍然起身道：“原来如此！”莫少泱等着他给自己解释，却蓦地听闻，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莫少泱与秦殇夜探藏剑山庄，而另一头，季风瑶与小八仍没有分出胜负。他们从林子里一直打到湖边上，小八受伤在先，滴了一路的血。季风瑶觉得这人跟关琪一样，都是个死不掉的主儿。自己的剑打在他身上，就跟打在石头上差不多。小八受伤愈甚，招式就愈狠辣。他没有用兵器的习惯，捡到什么都能一通招呼。季风瑶见他所用招式中，既有剑法的轻灵，也有刀法的果敢。更多的则像是信手拈来，打得一塌糊涂不成章法。可就是这样不成章法的打法，硬是把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的季风瑶，逼到了一面湖水旁。

　　季风瑶不会水，再加上之前关在水牢里，对水莫名地产生了恐惧感。小八像是瞧出来了，飞起一脚，朝季风瑶心口踹去。季风瑶游步上前，本应该避得开这一脚。却没想到小八突然垫步，半道上将踢腿变作鞭腿。如此打击面更广，季风瑶急忙闪躲，也只来得及侧身接这一腿。他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脚底下收不住势，不得已踩进湖水中。湖畔浅水处全是淤泥，季风瑶身子一矮，已然陷下去几分。他急急忙忙拔腿欲走，小八却已追到近前。那张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表情，出掌如风，一把扣住了季风瑶持剑的右手。季风瑶本能地以为他要夺剑，左手捏作拳头，打向小八的太阳穴。对方竟压根不看他的拳头，只露出一抹的得逞般的笑容。季风瑶愣了愣，下一刻，便被人按进了湖水里。

　　刹那之间，水流没顶而来。季风瑶呛了一下，嘴里吐出一连串泡泡。他死命地挣扎，却觉得自己越沉越深。小八还抓着他的手，整个人像个轻飘飘的影子，浮在他的上方。季风瑶真是吓惨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招式套路都忘了。他第一次把死和自己想在一起，心里不停地大喊，快来个人救救我！可惜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对手。那名对手跟着他一直沉到湖底，这才放开手，戳了戳季风瑶的嘴。季风瑶溺水溺得厉害，肺里已经一丝空气都没有了。小八于是鼓起腮帮子，把嘴凑到季风瑶嘴边。他给他渡了一口气，然后拉着那人，慢慢悠悠浮上了水面。

　　比起季风瑶来，小八的水性简直好到天上去了。他光凭一双腿，就带着季风瑶游到了岸边。两人出水上岸，季风瑶哇的一声，吐出一肚子的水。小八上手先点了季风瑶的穴道，随后才开口嘲笑他说：“你看看你，行走江湖，怎么能不会水呢？不会水也就罢了，你还专往这水边上凑！今天要是没有我，你可就淹死在这儿了。你也不用谢我，咱们的比试，就算是我赢。你回去得和他们说，鬼哭山上除了修罗刀，还有我小八。当然我可能还比不过我师兄，不过再过几年，可就说不定了。”

　　说话的人兴高采烈，听话的人，这时候却恨不得淹死算了。季风瑶被小八半拖半抱，开始循着山路，往一座断崖行进。那座断崖季风瑶巡过一次，却没想到，崖壁之下六七丈的地方，藏着一个天然的岩洞。岩洞前长了棵树，正好遮住洞口，令人难以发现。小八在季风瑶腰上套了根绳子，把他吊在崖壁上，愣是甩进了洞里。洞中还有别的人，不声不响，裹着张被子窝作一团。小八随后也跳了下来，足尖在洞口的大树上一点，轻轻松松翻身入洞。他二话不说就去拽被子里的人，嗔道：“你怎么还在睡觉啊？快起来，看我抓了个谁。这人你也认识的，以前就跟在那位贵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