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63、皇陵 前朝哀帝在

　　前朝哀帝在继位之前，就是个身染恶疾的病篓子。登基称帝后，也常常病的要死。他早觉得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于是在位期间什么都没做，光是给自己修了一座巨大的陵墓。修建前后费时近十年，几乎把原本就不富裕的国库，掏了个一干二净。陵墓终于建成，哀帝却还没死。他又开始疑神疑鬼，觉得早晚有人要对他开坟掘墓。因此这人杀心大起，把参与修建陵墓的大小官员、工人匠者，通通灭了个干净。到后来驾崩之前，又特意嘱咐亲信，必须把送葬之人也一并清除。就这么一通折腾，哀帝的皇陵除了他自己，好像再无人知晓地点。加之后来的改朝换代天翻地覆，这一秘密更是被历史大潮掩盖，不知往何处去寻。多年以来，压根没人想到过，皇陵竟然就是季氏的藏剑山庄。季氏一族也真是忠义表率，竟举族搬迁隐居，为废君守陵。

　　春末夏初，北方的山中仍有凉意。特别是到了夜里更深露重之时，帐篷里总感觉凉飕飕的。陈观海夜里睡不好，白天脾气就不好。先把前来向他汇报勘察进度的工部官员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将伺候他饮食的近身小奴鞭笞了一顿。众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只有秦殇还敢笑意盈盈地上门找他。秦殇身边跟着一名年轻剑客，五官俊秀无匹，身姿匀称挺拔。为人却极为冷淡，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秦殇唤他作少泱，二人形影不离，十分亲密。营中早已在传，说那人是秦殇秦公子的姘头。至于他二人如何“姘”，更是说什么的都有，在口口相传之中，变得愈发不堪入耳。对此秦殇多少也知道一些，全然不予理会。他仍带着莫少泱双入双出，像是一刻都离不了那人。

　　陈观海见秦殇到来，不由得先看了一眼莫少泱。暄帝多次追问此人情况，陈观海虽不愿意，也只能据实回报。莫少泱似乎失去了自我意识，除了秦殇的话，别的什么都听不进去。就连日常起居也是如此，秦殇不让他吃饭，他就一直饿着。他的剑术修为还在，也能够完成极其复杂的指令。但是对脱衣沐浴等闭着眼睛都能做的事，却完全无法自理。陈观海观察，莫少泱应该是落下了什么心病。任何人都不能触碰他的身体，只有秦殇一人例外。他们俩今日去了藏剑山庄，前前后后，把享殿中的情况摸了一遍。享殿作为皇陵的祭祀主殿，形制规格十分完备。但在秦殇看来，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他把这话上报给陈观海，那人思索片刻，着令将享殿绘图传回京内。待礼部与钦天监彻底查验后，再由工部派人进殿发掘。

　　事情说完后，刚好到了饭点。陈观海不食五谷，有专人为他烹制药膳。秦殇不便留下陪餐，于是先行告退。主帐之外，一应随行官员也正要吃饭。饭桌上摆了只烧鸡，二人路过时，莫少泱似乎多看了一眼。秦殇有所察觉，问他说：“你想吃吗？”莫少泱摇了摇头，想了一阵，道：“以前好像有个人，很喜欢吃烧鸡。”他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谁，再次摇了摇头，说：“无事。”二人回到自己帐中，炉子上正煨着一锅汤。秦殇尝了尝咸淡，对莫少泱道：“你先吃饭，我出去一下。”话是这么说，莫少泱却并没有先吃。他一直等着秦殇回来，看那人手中拿着几本奏折。这些都不是新折子，纸张泛黄，可见有些年头了。秦殇仔细翻看，像是要从字里行间找出什么。莫少泱过去拿开折子，递上汤碗道：“吃完再看。”

　　秦殇无奈地笑了笑，端起碗凑到嘴边。他吹散热气喝了两口，突然问莫少泱：“少泱，和我在一起，可是你所喜欢的？”他问的莫少泱一愣，不大明白这话的意思。秦殇换了种说法又问了一次：“你可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莫少泱答说：“你是我的主人，我自然要和你在一起。”秦殇问：“那如果我不是你的主人呢？”莫少泱放下手里的碗，认认真真想过才说：“若你不是我的主人，我想和别的人在一起。”此时的莫少泱没有七情六欲，也分不太清楚亲疏远近。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没有顾及秦殇的心情。秦殇闻言，笑意稍减，继续追问道：“你想和谁在一起？”

　　莫少泱说：“我不知道。”他心里应该有个人，但此时却空空如也。他下意识地按在胸口，又说：“大概，我还没找到那个人。”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是属于他的，莫少泱想，他早晚有一天能找得到。秦殇不再说话，莫少泱也就重归沉默。他们一人喝了一碗汤，又分别吃了半张饼。过午之后，林中的阳光变得充沛。放眼望去，远近都是金灿灿的一片。秦殇又打算出去，这次还备了一匹马。莫少泱跟着他，到达营门外时，却听他叫自己回去。“我要去见一个人，你就在帐中等我。待晚些时候我回来，咱们再去一趟藏剑山庄。”

　　说完这一句，秦殇跨上马背，走进了密林深处。莫少泱站在原地看他，直到再看不见人了，这才转身回去。他一个人待在帐中，虽无事可做，却也不觉得无聊。秦殇针药并施，已将他脑中所有情感，都牢牢的锁了起来。如此等了两个时辰，秦殇还没有回来。晚饭由伙夫送入帐中，仍旧是一锅汤。送饭的大爷叮嘱莫少泱：“小公子，这汤是按秦公子的吩咐炖的。汤里有肉和豆子，你得轻轻搅和着，方才不会烧了锅底。”莫少泱呆坐着没动，对于秦殇以外的人，他仿佛听不进去他们说的话。大爷叫了他几次没反应，心想这小公子生的神仙一般，怎么却是个傻子？大爷边叹气边往外走，帐中又只剩莫少泱一人。他扫了一眼那口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是什么呢？好像是一个人！那人总围着自己转，让他给他做饭吃。莫少泱想到这儿，拿起了搁在锅里的汤勺。他照大爷说的搅和了几下，刚才的印象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围着他转的是个男人，眼睛笑起来眯成弯弯的一道。那个人是谁，如今又去了哪里？莫少泱哗的一下站起身，手一松，拿着的汤勺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