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62、藏剑山庄 秦殇一边骂

　　秦殇一边骂，一边捡了床上的软布，把莫少泱照原样绑了回去。莫少泱摊开手脚躺着，咬牙切齿道：“你教了我八年，除了背信弃义、玩弄人心，还给过我什么？我家破人亡孑然一身时你在哪儿，我被人追杀侮辱时你又在哪儿？我父亲没了家没了，名声尊严一切都没了！只有一个关琪把我当人看，你却连他也不肯给我留下！秦殇，我求求你！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什么都输光了，你能不能高抬贵手，至少让我，死的痛快点……”

　　莫少泱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双目大睁，眼睛里却空无一物。秦殇在他手上打完最后一个结，再次欺近莫少泱，道：“关琪把你当人，那是因为他馋你的身子！莫少泱，长成你这样，注定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待你真情实意！等你老了，这一身皮囊不好看了。你猜关琪会怎么对你，还能跟现在一个样？”秦殇冷笑着说完，一把扳正莫少泱的脸。那人居然也在笑，嘴角微微张开，露出森森白牙。“等我老了？关琪哪儿还等得到？早在替他治毒伤的时候，你就打定了主意要让他死。他被你毁了根元，最多不过再活两三年。我只想要他这两三年，你却要让我现在，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这话一出，秦殇一下愣住不动了。他没想到会被莫少泱看破，还自认为自己做的十分隐秘。莫少泱笑着笑着，眼泪却又流了出来。他反手拍打着床板，又哭又笑道：“关琪一直觉得，你救了他许多次。他还觉得你是个好人，只是做了错事，辜负了我。他怎么想得到，在你眼里他就是个变数。你的谋划里容不得任何差池，你要他死，还要他死的无比凄惨。秦殇，你说我不像人。那你自己呢，你真的是人吗？你为什么能说着掏心窝子的话，却做着杀人诛心的事？你要这天下尽管去要好了，别再指着我一个人折腾了！”莫少泱第二次哀求着对秦殇说：“你放过我吧，我只求一死，别无他愿！”

　　屋里静了下来，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秦殇看着莫少泱哭得满脸泪水，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已由漆黑转为猩红。这人的意志彻底垮了，没法再在这世间立足。而打垮他的正是自己，从八年前走进莫家庄开始，一直到眼下这一刻。秦殇不由自主地捂住心口，只觉得一股剧痛贯穿身体，将他死死钉住。他设想过各种和莫少泱决裂的场景，但无论哪一种，都跟现在一样令他痛不欲生。莫少泱不动了，手脚以及面容，通通凝固成冰。秦殇也没法动，像是被大石压住，连气都喘不上来。青鸾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她差点还以为，房里的时空停住了。她先是动手拉了拉秦殇，后又靠在床边，看了看莫少泱。这两人都还活着，只是都没动静。青鸾若有所思，拿了摔在地上的药碗。秦殇这时才突然回过神来，对她道：“陛下的意思，是不是只要莫少泱活，我怎么治都可以？”

　　青鸾点了一下头，答说：“是。”她稍微琢磨了一下，又说：“但人得好好的，不能有任何损伤之处！”她说到这儿，马上又想起了关琪。青鸾就没见过关琪周身完好的样子，连他最后一面，都是那样的惨不忍睹。秦殇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道：“放心，不会伤了他的。只不过这段时间，我需要封住他的神智。”莫少泱就躺在一边听着，却好像他们说的是个不相干的人。青鸾偷眼又往床上看，问说：“那他的眼睛呢，你也能治得好吗？”秦殇此时已经完全恢复常态，右手抵在左臂肱骨上，说：“自然治得好！烦请你回去禀报陛下，封住神智之后，莫少泱会有一段时间离不开我。待他完全恢复，并且将关琪的事放下。我再把人，好好地交还与他。”

　　秦殇说的话，青鸾一一如实禀报。暄帝刚下了早朝，正在看由内务行省递过来的折子。他在堆成小山的文书中抬起脸来，龙颜之上，看不出喜怒。青鸾反而害怕这样的他，只觉得天威面前，自己渺小的好像蝼蚁。片刻之后，暄帝道：“他要怎么治，就让他怎么治。他想把莫少泱带走也行，但需以三月为限。三个月之后，朕要看见一个神志清醒，还愿意活下去的莫少泱！”青鸾伏在地上，小心的把暄帝所言记在心里。正要起身告退时，却又被暄帝给叫住了。“这儿还有一道密旨，你一并拿去，交给秦殇。他将朕耍了个团团转，也是该替朕做点事了！”

　　内侍随即递上朱封的密旨，后又由青鸾，交到秦殇手中。其中的内容为何，只有暄帝和秦殇二人知晓。秦殇在皇城里待了一夜，第二天破晓时，带着莫少泱走了。他们先是乘车，由北向南，翻越崇山峻岭。到达大运河后，改作乘船。一路顺流而下，最远时到达海滨。随后却又转为北上，开始向鲁中前进。与此同时，太师陈观海亲率一支队伍向东出发。名义上是巡视国土东境，考核地方官员政绩。但事实上，这一队人马在进入燕岭后，就消失了踪迹。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只有半真半假的传闻说：东方有大星陨落，是帝座交替之象！

　　每逢改朝换代之时，最先冒出来的，一定是谣言。待得谣言传的满天飞，又会有与之相应的征兆出现。齐暄二十四年，端午未至，便已有水灾为患。进而又有天狗食日，旱雷伤人之事发生。南方几个州府突染瘟疫，西北边境蛮族劫掠入侵。零零总总各项糟心的事，都集中在一块纷至沓来。暄帝对此付之一笑，该赈灾的赈灾，该派兵的派兵。天下大事不管远近，都由遍布各地的大小官员以文书上呈，再由中枢机构以文书拟定解决之法，下放各地遵照执行。一个以文书交换为基础的庞大帝国，在暄帝看来，就跟一个人差不多。他就是这个人的心和脑，没有什么是他掌控不了的。

　　陈观海走后二十天，第一封文书传回京城。书中内容洋洋洒洒，介绍的都是东面的风土人情，以及各种官吏得失。暄帝叫来近侍，将其中的密文破译出来。得到的讯息却只有几句话，写的是：皇陵所在之处，为燕岭古峰山一带。臣已着人探明方位，占地几何尚不明朗。享殿年久失修，不见人迹。殿前有季蘅手书牌匾，为“藏剑山庄”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