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61、未亡人 青云山上，

　　青云山上，有一座猎户的茅草屋子。房前是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屋后有一面微微倾斜的土坡。关琪蹲在溪水旁洗衣服，洗着洗着，突然捞了一只水里的小虾。他将它活着放进嘴里，感觉虾须在舌头上刺了一下。这一幕刚好被莫少泱看见，冲他后背上一拍，道：“怎么什么都往嘴里放？前两天才闹过肚子，你是不记得了吗？”关琪最喜欢莫少泱管他，笑得没皮没脸的，说：“我那不是闹肚子！是损耗太大了，得要吃点什么补一补才行！”莫少泱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陪他一起蹲着。要洗的衣服还在溪水里泡着，随水流缓缓飘动。莫少泱伸出一只手，去捞水里的袖子，同时对关琪说：“家里没米了，我给你蒸包子吃吧。”关琪欢呼赞同，得寸进尺又道：“我还想吃你上次做的那种面！”莫少泱挑起眉毛看他，说：“又是包子又是面的，你这肚子能装得下？”关琪凑过来，离得近了，反而有点看不清楚五官。莫少泱听他笑着说：“装得下的！现在不吃，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莫少泱猛然惊醒！眼前没有茅草屋子，没有溪水和衣服，更没有关琪。他被人绑在一张床上，四肢都缠绕了软布，像是怕弄伤他。莫少泱却觉得大可不必如此，如今的他，怎样活着都无所谓。他闭上眼睛想再睡回去，至少梦里还能见到关琪。耳边传来一声轻响，是有人推门进来了。来人轻手轻脚，把一碗汤药放在床头上。她进而探了探莫少泱的额头，小声说道：“还是烧得厉害。”随她同来的还有别人，嗯了一声，道：“去把秦殇提出来，让他给他治。”青鸾顿了顿，回道：“陛下您忘了吗，秦殇已被逐出京城，是您说的，让他永世不得再回来。”暄帝沉默了一阵，突然气急败坏般低吼道：“那就派人找他回来！不治好莫少泱，就把他的头砍下来！”

　　青鸾毕恭毕敬地答应，不敢再说什么，这便转身离开。房中只剩暄帝一人，呼吸沉沉，像是还在气头上。莫少泱躺着没动，感觉那人坐在了床边。他压下身子靠近自己，突然开口道：“醒了就把眼睛睁开，朕想看看你。”莫少泱无动于衷，脑中心中，全无半点波澜。外界的一切对他都失去了意义，余下的只不过是一副空的躯壳罢了。暄帝长叹一声，重新坐直了身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最后苦的还是自己。”这位君王没有多少安慰人的话，说完这一句，就只能干坐着。莫少泱轻轻动了动手指，想起不久之前，关琪还抓着他的手仔细看过。在安阳与狼兵相争时，莫少泱的手受过伤，掌心留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疤痕，割裂了手上原本的纹路。关琪呵着气说：“这疤也不知道能不能去掉。”他又举起莫少泱的手贴在心口，说：“去不掉也没关系，瞧你这手长得，够我玩好长时间了！”

　　莫少泱不知道关琪打算怎么玩这只手，倾下身子，把头也搁在对方心口上。他能听见他胸膛里的心跳，怦然有力，跃动不止。当时的情形仍历历在目，如今却只剩他一人还在世上。莫少泱想哭，奈何眼泪早流光了，两个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他在有限的空间里翻了翻身，一条长而挺拔的脊背，紧紧地缩着。暄帝看得揪心，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一个不会说一个不肯听，气氛于是变得越来越压抑。终于暄帝摇了摇头，站起身道：“你歇着吧……这段时间先委屈一下，等你不再寻死了，自然有人放开你。你自己也说过，若是医者治不好病人就要死，那哪还有人以此为业？秦殇再不对，他也是想让关琪好。只是用错了方法，未能达成目的罢了。”

　　暄帝不管莫少泱听没听进去，只管把话说完，这才离开了房间。莫少泱保持原来的姿势躺着，一直到第二天青鸾来看他时，还是一个样子。他不吃不喝也不动弹，不过几日的时间，已经消瘦成了皮包骨头。青鸾乍一看去，还以为床上的是关琪。她不由得停下脚步，再次想起那具尸体来。尸体身上只剩一半血肉，另一半融为血水，流的到处都是。关琪那张脸倒还看得清楚，不知道他死之前受了多少罪，死后却很安详。那张脸最不正常的地方也正是这儿，一个人活生生的化成血水，真的还能笑得出来吗？

　　青鸾打了个哆嗦，越是想起更多细节，越觉得心头升起一股恶寒。她先确认过莫少泱是睡着的，才出门去叫秦殇。那人步履沉重，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青鸾不禁疑惑，想问他，又怕吵醒了床上的人。他们俩做贼似的，在莫少泱头上施了一通针。待那人放松下来，秦殇便慢慢解开他手脚的束缚。莫少泱悲痛过度，身上的肌肉，曾长时间紧绷着。秦殇为了替他打开穴道，让莫少泱靠在自己身上，一点一点为他揉松肌理。其中的过程相当暧昧，青鸾看了一会儿，红着脸退了出去。她回来时带了刚熬好的药，递给秦殇说：“你喂他喝下去吧。”

　　秦殇点头答应，一只手端了药碗，另一只手轻轻掰开莫少泱的嘴。他见那人还咬着牙，又尝试用手打开牙关。莫少泱始终不肯松口，秦殇想了想，自顾自含了一口药。他也不管青鸾还在现场，硬是嘴对着嘴，把药水渡到了对方口中。他二人分开时，唇齿间扯出一道银线。青鸾羞得像熟透的螃蟹，支支吾吾道：“你，你就不能，好好喂他？”秦殇说：“我是在好好喂他，你要是看不惯，那下次你来？”青鸾觉得这人实在是不要脸，气呼呼地夺门而逃。秦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低下头，继续用他的法子喂莫少泱喝药。怀中之人烧得厉害，秦殇知道一个办法，可以快速退热。他将手探入莫少泱衣服里，按压在他颈后的大椎穴上。内力自秦殇指间灌入莫少泱体内，那人先是叹了一声，随即立马绷直了身子。秦殇只觉得眼前一黑，被莫少泱一个横肘，正打在脸上。

　　要不是那人刚醒，这一下肯定能打断鼻梁。秦殇歪了歪脖子，鼻血顿时涌了出来。莫少泱抬手又是一掌，被秦殇一把拦了下来。他抓着莫少泱往床上按，刚才还放在大椎穴上的手，向下移到了腰眼上。莫少泱整个人奋力一翻，硬是把压在身上的秦殇掀了下去。他起身欲走，吃了看不见的亏，一头撞在了床柱上。秦殇趁机拿了莫少泱一只脚踝，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不等莫少泱反应过来，秦殇便一连封住了他身上三处大穴。莫少泱还想挣扎，体内真气却已凝滞。身上的气力也随之消散，最后只能瘫软在床上。秦殇又再看了一会儿，确定这人不会再蹦起来。这才抹了把鼻血，骂道：“莫少泱，你到底是怎么了？死了个关琪而已，你看看你，还有没有点人样子！我教了你八年，难道就教会了你寻死觅活？如今就算你陪着关琪去死，你以为，他真的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