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60、死别 来不了了是

　　来不了了是什么意思？是关琪伤重仍无法行动，还是他又被什么人关了起来？莫少泱第一个想到的是暄帝，以及他那天那句“现在还好，以后就说不定了。”莫少泱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向前，终于又抓住了秦殇的手。秦殇能看出他的心神不宁来，听见他问自己：“关琪怎么了，是不是……”对了！还有个陈观海！莫少泱竟把他给忘了，一想起他，就想起关琪浑身颤抖、面无人色的样子。他不禁把秦殇抓得更紧，情绪几乎失控，道：“是陈观海对不对？他把关琪带走了，你怎么能让他把关琪带走！”秦殇叹了一声，一只手叠在莫少泱手上。“关琪没有被谁带走，他还在我那儿。他求我替他治伤，为达速效，我对他用了毒。毒性不知为何失控，前天夜里，关琪死了。”

　　“死……了……”莫少泱喃喃自语，像是不能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秦殇再不发一言，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人从茫然沦入绝望。此时的莫少泱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不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连把秦殇的手臂抓出血都没感觉，一味地念叨着说：“不可能，关琪他，他不可能死的！”秦殇沉默不语，莫少泱突然一把将他抓至面前。他二人许久没有这么亲近过，可从莫少泱口中说出的话，却字字带着血泪。“尸体在哪儿？带我去看！关琪他体质特异，有可能只是假死。”秦殇说：“我也想过会是这样，但是一天一夜了，他还是……”

　　“带我去看他！现在！”莫少泱已然失去耐心，不管不顾，就要往外走。他看不见路绊了一下，被秦殇一把扶住了腰。莫少泱登时便将那人推开，怒道：“你不要碰我！”秦殇怔了一怔，只觉得他与莫少泱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断绝了。那人边走边摔，边摔还边走，到达院门时，正好碰见了青鸾。小丫头大概刚从宫里来，看了莫少泱脸上的表情，不禁吓了一跳。她也想去扶他，却也和秦殇一样，被那人一把拒开。青鸾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了？你要去哪儿，陛下交代过，你只能在这院子里。”她的话莫少泱就像是没听见，一脚踏空，从门前的台阶上滚了下去。他爬起来半蹲在地，喘了几口气，叫了声：“秦殇！”秦殇亦步亦趋跟着他，说：“我在这儿。”

　　“你有车吗，还是有马？你的宅子在哪儿，用轻功过去需要多久？”莫少泱什么都看不见，居然还打算施展轻功。青鸾傻傻地看了一会儿，转而问秦殇：“他要去你那儿，可是关琪出事了？”秦殇一直盯着莫少泱，抽空答道：“关琪死了。”他伸出手想把莫少泱拉起来，可一碰到他，便立即被他甩开。此时的秦殇对于莫少泱而言，就像是阴沟里的臭水般沾不得身。秦殇无奈，只能向青鸾使了个眼色。青鸾还没弄清楚状况，一时间手足无措，道：“关琪死了？他怎么会死的，他的伤，明明已经稳住了！”秦殇苦笑着说：“他想好得快些，所以就……被我给治死了。”

　　现场三人，突然陷入一片死寂。莫少泱半蹲半跪，一只手撑在地上，掌心竟被自己捏出了血。秦殇不敢再靠近他，示意青鸾，引导那人出门。门外有青鸾乘来的小轿，由她授意载了莫少泱，紧赶慢赶地往皇城外走。秦殇和青鸾步行在后，小丫头腿短，追得气喘吁吁的。她边跑边说：“这事我得禀报陛下，不然出了什么岔子，你我拿命都赔不起！”秦殇看她跑得吃力，一只手拎着青鸾的衣领，带了她一把。他面上冷静如常，对青鸾道：“若要等禀报了再走，莫少泱怕是就疯了。你且放心，有我在，不会出什么岔子。等他看过确认过，你再把人带回去。”

　　秦殇说的胸有成竹，青鸾忍不住想：就是因为有你在，才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前几日暄帝还提过要把关琪收回来，这下好了，只能收回一具尸体。他们这一行人风风火火，跑过大街小巷，又跑过桥梁集市。终于跑到秦殇的宅子前，一抬头，就能看见两扇张开的大门。莫少泱不要任何人扶，跌跌撞撞，顺着路往里摸。他好像知道关琪会在哪儿，一路走到了宅子的最深处。面前立着一栋小楼，青鸾抬眼去看，心说怎么会有人把尸体停在这儿？他们之中秦殇走在最前头，一直在说话，提醒莫少泱小心台阶。三人上了两层楼，闻见楼上传来一股奇怪的臭味。

　　说是臭也不对，那股味道里，带着浓重的草药香。药香掩盖之下，则是若有若无的腥气。青鸾跟在最后，上得楼时，莫少泱已经在床前站定。床上趴着个人，一侧的肩膀完全化作血水，裸露出森森白骨。青鸾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想吐。莫少泱却俯下身去，将床上那人一寸一寸仔细摸过。他触碰到他的脸，顺着眉骨，摸向两颊。在嘴的位置略作停留，接着才去摸他的下巴。关琪受过很多次伤，也曾多次昏迷不醒。他的头总是枕在莫少泱腿上，由得他在自己脸上仔细描摹。确认过面容，莫少泱进而探向那人头顶。关琪的头发很软，之前还削短了一截，常常扎成马尾。眼下这个人的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样，莫少泱心脏狂跳，几乎就要大声尖叫出来。他仍怀有一丝期望，抬眼四顾喊道：“青鸾，青鸾你在吗？”青鸾强压着恶心，上前一步应了一声。莫少泱二话不说抱起床上之人便问：“你看看，这是关琪吗？”

　　那是一张安静的脸，双眼紧闭，睫毛纤长。他像是正在做梦，嘴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不久之前，就是这张脸的主人，险些死在自己鞭下。青鸾不忍再看，别过脸去，答说：“是他没错。”莫少泱把那人抱的更紧，继续追问道：“你仔细看看，他的脸上，可有改容易貌的痕迹？”尸体身上的血水流了一地，青鸾退步躲开，没有再说什么。莫少泱听不到回答，整个人突然发起抖来。他将尸体翻转过去，最后一次伸手，去摸那人的耻骨。关琪很瘦，骨骼却长得很好。他的耻骨比寻常人高一些，因此显得腰臀有力，双腿紧实。这一点莫少泱只看过一次，就牢牢的记在了心里。他还打算有朝一日拿这事笑话关琪，说他长了一副女子的身子。如今看来，他再也没有机会了。那日在牢中匆匆一别，不想，竟就是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