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58、蚀骨 秦殇连珠炮

　　秦殇连珠炮般说完一大通话，停下来，等着关琪的回复。关琪眼睛里闪着泪光，把“费时日久”和“非常痛苦”两个词，单拎出来想了一阵。秦殇知道他最终定会答应，却还是假装不耐烦地道：“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关琪马上说：“愿意愿意！要按你的法子，我这伤最快什么时候能好？”秦殇掐指算了算，道：“三天，断骨重续。五天，肌理愈合。只不过你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别怪我没有把话说在前面。”关琪点了点头，从来秦殇治他，都是惨不忍睹。他对此已经习惯了，一心只想着赶紧好起来，进宫去见莫少泱。秦殇把关琪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无来由的，竟感觉有些愧疚。他因此放松了拽着关琪的手，语气也沉了下去，道：“还有一种可能，也必须跟你说明白。你身上本就带着毒，再用毒的话，有可能药性相克，也有可能药性相乘。若有个万一，你也许，会被我毒死！”

　　这句话最后几个字，秦殇故意说的很重。关琪听了，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只说：“好，我知道了。”这人这样的态度，简直称得上没心没肺。秦殇气道：“什么叫你知道了？你会死，没听明白吗？”关琪拍着胸脯说：“放心吧，不会的！我答应过莫少泱，就算到了十八层地狱，也得要爬回来。你尽管拿出本事来，好好地治我。等日后你老了，我和莫少泱，还能给你养老送终。”秦殇差点气炸了，一巴掌掀翻了关琪，恨不得再踩上一脚。“这话你他娘的从哪学的，养老送终，是对谁都能说的吗！”秦殇三十几年修身养性，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失过态。唯独对着关琪，说不过三句话，气性准得上来。关琪被他打蒙了，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一张脸上印着个巴掌，嘴里的大牙都差点打飞出去。他还不觉得自己错，愤愤不平道：“够了啊你！你要是再打我，别怪我……”

　　话说到这就断了，因为东面的围墙上，出现了一名穿黑衣的蒙面人。蒙面人手中抓着一把弓，和前一晚射伤秦殇的很像，但却不是同一把。关琪警觉地看向那人，听见秦殇冷笑了一声。“怎么现在才找到这儿，你们那名首领，怕是已经撑不住了吧？”蒙面人痛苦地睁大眼，撤步张弓，射出一箭。他的箭上没有箭头，只有一卷羊皮纸筒。箭矢飞略过秦殇耳畔，撞到柱子，掉落在地。秦殇也不去捡，仍看向东面墙头，道：“季风瑶只是听命于我，藏剑山庄的事，他一概不知道。你们若是伤他，我定十倍百倍加以奉还！”

　　秦殇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倾注了内力。所以听起来，就像是把每一个字都钉进了耳朵里。蒙面人额头上渗出冷汗，再不敢多做停留，转身逾墙而走。秦殇这才去拿羊皮纸卷，将上面的字，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关琪忍不住问：“季风瑶怎么样了？”秦殇收了纸卷道：“还好。”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关琪听来，却没感觉出半点好。季风瑶被抓的原因尚不清楚，不过应该也是为了藏剑山庄。秦殇又再站了一会儿，之后对关琪道：“明天我替你疗伤，今日你好好歇着，什么事都不要管。”

　　当晚又开始下雨，雨声中伴着隆隆的雷声。关琪前两天累惨了，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他恍恍惚惚梦见了莫少泱，没有穿衣服，浑身上下白的近乎透明。他自己也什么都没穿，两个人光溜溜的坐在湖边，高高兴兴地说着话。一开始还只是说话，后来，情况就变了。不知道是谁先抱的谁，反正到最后，任谁都分不开他们。莫少泱叫关琪的名字，一声高过一声。关琪也便一声声地答应，把自己融进了莫少泱的血脉身躯中。这大概就是他能想到的，两个人最好的结局。现实中无法实现，只好在梦里体会一番。如此一场黄粱梦，关琪藏在心里，回味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从这一天开始，他的生命里将全是梦魇！

　　第二日，关琪起了个大早，迫切地等着秦殇来。窗外时不时有人走过，关琪数到第七个，才数来秦殇。那人很少穿深色的衣服，今日里，却是一身的黑。关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赞许道：“老秦你这么穿，看上去还挺年轻的。”秦殇咽下一口气，说：“我也只不过比你大十岁。”关琪呀的叫道：“你怎么知道我多大！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只记得两年前离家时，好像刚好是本命年。”秦殇不再言语，第一次，对关琪还算体贴。他把他打横抱起来，一只手搂着关琪的肩，另一只手勾着他的膝盖窝。关琪怕掉下去，伸手去揽秦殇的脖子。那人竟也没有骂他，只是淡淡的说：“你很轻，掉不下去的。”

　　关琪被他说的有点臊，心说老秦这人，真是不能细看。细看之下他也是个大美人，就是脾气太差了，动不动就打人！他被秦殇一路抱出了门，一直抱到了院子后边的阁楼上。楼上开着窗，能看见远处重重叠叠的红墙金瓦。秦殇说：“那便是皇城，莫少泱没有住进宫，而是住在紧靠着宫墙的地方。”关琪嗯嗯啊啊地答应，顺从的由着秦殇，脱掉了他的衣服。一柄凉嗖嗖的小刀贴在他肉上，沿着肩胛，划出一道范围。关琪在心里念叨着莫少泱，回头对秦殇道：“你只管下手，不必顾及什么。若真是把我治死了，不要告诉莫少泱便是。”秦殇拿着刀问他：“那若是他来寻你，我该如何？”关琪道：“就说我恢复记忆，回鬼哭山去了。我的娘在鬼哭山上，我理应回去尽孝。无论如何，莫少泱应该不会怪我……”他说着说着，突然闭上了嘴。秦殇手里的刀已然刺入肉中，正沿着皮下游走。伤口出血量很小，疼痛却异常明显。关琪死死的咬着牙，听见秦殇说：“毒已下在你身上，接着，便是骨肉侵蚀。等断裂的骨头消解一半，才能对你用药。你忍着点，要实在忍不住，就想想莫少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