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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失明 藏剑山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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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剑山庄初创,是在二十五年前。时间刚好在前朝哀帝驾崩,而新君暄帝尚未登基的空档。山庄虽名为“藏剑”,实际上,却是季氏为自家修建的避难所。季氏乃当世名门望族,家主季蘅,当了三朝宰相。他的儿子季如浩和侄子季如全,都曾为保全哀帝的江山社稷,担任过军中要职。只可惜成王败寇,一进入新朝,季氏一族便被打成了逆党反贼。暄帝下了绝杀令,声称不惜一切代价,诛灭季氏全族。于是在藏剑山庄建好之后,季氏一族便纷纷销声匿迹。就连季如浩都不知所踪,只剩下季如全一人,还在江湖上活跃。他被通缉追捕了将近十年,却凭着一身无人匹敌的剑术修为,一直“逍遥法外”。在此十年间,季如全四处挑战,以比武之名,窃取各门派的武功招式。此人乃天生的武术奇才,只要是看过一眼,便能将对手的修为路子摸个七八分准。他靠交手后的记忆写成的剑谱心法,竟和各门各派自家所传承的相差无几。这些剑谱心法收于藏剑山庄,便有了后来“天下武术尽藏其中,举世剑法无出其右”的美誉。
一时之间,季如全名声大噪。江湖中尊他为“天下第一剑”,即便知道他是朝廷钦犯,也愿意与之结交。季如全横行中原武林,一直未曾透露过藏剑山庄的位置。也有好事者跟踪尾随,通通被他引入歧途,丢在了半道上。当时人皆以为季氏为了自保,定是将藏剑山庄,建在了与世隔绝处。从此直到季如全身死,藏剑山庄到底在哪儿,都没人知晓。相伴而来的各种传说却越来越多,竟把一座山庄,传成了能让人天下无敌的宝藏!
十五年前季如全旧伤发作,对外声称是退回山庄养伤。之后他便再没有出现过,就好像,江湖上从未有过这么一号人物。要不是莫凌病重之时,突然重提藏剑山庄。这一出武林神话,怕是永远不会再被人说起。重宝、名剑,再加上数之不尽的武功秘籍。莫凌尸骨未寒,江湖中人已像是苍蝇逐腥,开始竞相追讨莫家剑谱。莫少泱从名门之后,被打成过街老鼠,前后不过几天时间,便把人心叵测尝了个遍。也就只有一个被江湖抛弃了的修罗刀,傻乎乎的跟着他。好像没有他就活不成,还动不动就要为他受一身的伤。此时关琪也还是伤着,自顾尚且不暇,反而担心起别人来。他趴在床沿上看秦殇处理伤口,嘶嘶地抽着凉气道:“老秦,你这样,真的不会死吗?”
秦殇正在缝合伤口,一针一线都十分仔细。他肚子上破了个大洞,看样子那支箭是贯穿了他之后,才又穿透衣服飞了出去。秦殇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重伤至此,当时竟也能遮掩得住。关琪只觉得此人实在了不起,简直是个能起死回生的活神仙!秦殇却没打算做什么活神仙,对待关琪,还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他在伤口上敷了一把药,抬了抬眼对关琪说:“你再叨叨,信不信我让你死在前头?”关琪忙不迭地说:“别啊!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还要什么不,我去给你打盆水吧。”他说着就要下床,拖着一副残破不堪的身子,几乎是走一步摔一下。秦殇看得直来气,喝道:“行了吧你,给我消停一会儿!”关琪果然就消停了,蹲在秦殇脚边上,小猫小狗似的抬头看他。秦殇一时间竟有那么一丝心软,叹了口气说:“你好好待着,等会天亮了,还有的忙活。”关琪问:“季风瑶怎么办?”秦殇答:“那些人抓他自有意图,咱们静待其变就行了。”
没过多长时间,天就亮了。秦殇洗漱了一番,脸上的气色,竟比前一日还好。关琪又熬了一个整夜,直熬的眼眶发黑、颧骨凸出。看上去着实让人担心,他是不是随时都会死过去。秦殇对此倒是放心得很,给关琪配了两副药,交给厨房煎着。他自己叫人备了轿子,说是有事要外出一日。关琪很想跟着他去,总觉得他是要到皇宫里,去见莫少泱。秦殇却死活不带他,再多说两句,看样子就要动手了。于是这一日,关琪一个人待着。厨房给他送了药和吃食,药他喝了,吃食却没碰。秦殇也是一个人,走访了城中几处地方。最后又去见了见陈观海,两个人关在偏厅里,说了半晌的话。皇城之中,御医为莫少泱换了一种新药。他受脑中血块的影响,两个眼睛只能看见光,却分辨不出形状。莫少泱心想看不见便看不见吧,反正眼前也没有想见之人。他形单影只的在院子里坐着,只觉得周围气氛压抑,好像连鸟雀都不敢放声鸣叫。日头升至中天时,暄帝来了。脚步声锵锵有力,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莫少泱依然坐着,既没有起身,也不曾行礼。他听着暄帝坐到不远处,问了一声道:“听青鸾说,你看不见了?”
莫少泱说:“是。”说完抬起脸,循着声音看向暄帝。那人接着说:“无妨,过几日便好了。我已下了死命令,御医要治不好你,我让他以命抵罪。”莫少泱被这话中的气势骇着了,轻轻皱眉道:“陛下何必如此?医者又不是神仙,若是遇见治不好的就得死,那谁还敢以岐黄为业。”他听见暄帝哼了一声,声音很近,像是凑到了自己跟前。事实上也确是如此,暄帝倾身向前,正与莫少泱脸对着脸。他二人坐了一阵,暄帝又道:“想你那个相好的吗?昨日秦殇拉他出去游了一天的街,倒是游出了些有趣的东西。”莫少泱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他可还好?”暄帝懒懒散散地歪着腰,说:“现今还是好的,以后可就说不定了。”他话中有话,莫少泱咬了咬牙,不再问什么。暄帝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心想这人还真是机敏异常,不是个肯轻易上套的。不过没关系,只要手里有饵,他就可以慢慢钓他。来日方长,迟早有他咬钩的一天。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差不多便挨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这回暄帝没有留下,对服侍的人交代了两句,就自行离去了。莫少泱午饭吃的很少,到了下午,仍继续发他的呆。直到眼前的光亮渐渐暗下去,他才意识到,自己今日是等不到秦殇了。见不到秦殇的面,也就没有关琪的消息。莫少泱惴惴不安,总感觉关琪身上要出什么事。此时在秦殇的宅子里,被莫少泱记挂着的关琪,正在拨弄一棵狼草。这是他认识的少数几种植物之一,叶子生满锯齿,根茎含有剧毒。秦殇一走就是一整天,终于,踏着步子从外面回来。关琪等他等得心烦意乱,一看见人,立马扶着柱子站了起来。他先问秦殇:“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后又问说:“你见着莫少泱了吗,他还好吗?”秦殇大大的翻了个白眼,说:“不是告诉过你,我今天不会去见他!”关琪赶紧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去?去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
秦殇身上有伤,再加上奔波了一天。他现如今只想好好歇一会儿,打从心底里不愿意搭理关琪。奈何那人是属狗皮膏药的,一缠上人就不肯松开。秦殇被他问得头大,坐在廊前阶下道:“就算我愿意带你,你能走得到地方吗?皇宫大内不允许骑马,我又没有官职,也不让坐轿子。你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难不成,想让我背着你去见他?”关琪打了个愣怔,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可以走!只要你带我去,多远的路我都可以走。”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很努力地在院子里走起来。只不过腰背受不住力,再加上肩膀塌下去一半,整个人走得垂头丧气步履维艰,跟个大虾米似的。
秦殇哭笑不得地看着关琪,心说要让他这么走在皇宫里,估计会被人当场打死。他又想关琪究竟是什么毛病,怎么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莫少泱,交付出这么深的感情?他看过了也想过了,突然一叹气,捞了关琪的胳膊把他拽回来。关琪被他拽的惨叫了一声,扯了后背伤处,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秦殇叫他的名字,问他说:“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法子,你还想不想试?”他指的是用偏方治骨伤的事,关琪一下没想到,睁大眼睛啊了一声。秦殇继续说道:“你身上的伤,最要紧的便是断骨。要让它自己长好,怕是费时日久。所以我的法子是,先用毒把你的断骨蚀去一部分,再用药催生骨殖,使得断骨重生。这个办法非常痛苦,也相当危险。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样的话,你还愿意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