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56、乱斗·下 天越来越黑

　　天越来越黑，远处情形已看不真切，近处的人影也只是依稀可辨。关琪努力睁大一双眼睛，看着那名持弓的黑衣人搭箭上弦，冲着马背上的秦殇，接连射出三箭。弓兵本应是远攻战力，近战多有不便之处。可那人张弓引弦速度之快，几乎令人应接不暇。这三箭被秦殇一剑削落，整个人雷打不动，依然跨坐在马背上。他那匹马也是好马，被砍断的箭头砸中鼻梁，却连蹄子都不带抬一下的。黑衣弓者见此番未能得手，也不气馁，又一次挽弓如月。他撇开双腿站稳马步，整个人向后一仰，将两支箭矢一并射向空中。秦殇哼了一声，脖颈微微弯曲，道：“还有完没完？”他这回没有扬剑去挡，而是把缰绳握在了手里。那两枚箭矢划破夜空，虽是同时发出，却是先后落下。第一箭射的是秦殇的人头，第二箭射的却是他□□之马。秦殇就在中箭的前一刻突然一扯缰绳，纵马斜向跨出一大步。那两箭被他堪堪避过，直入地下一尺才止住力道。

　　看到这儿，关琪禁不住叫了声好。秦殇白了他一眼，说：“你看戏呢，还带吆喝的？”关琪倒是很想帮忙来着，扒拉着囚车道：“我这不是出不去嘛！要不我肯定帮你打他。”他又去看秦殇的兵器，觉得那把剑形制奇特，自己用着应该顺手。秦殇像是知道他的心思，竟就此把剑扔给了关琪。他空出手来理了理衣摆，对关琪道：“管好你自己，别死在这儿了！”关琪看的都傻眼了，捡了剑问：“兵器给我，那你怎么办？”秦殇调转马头面向那名弓者，脸带笑意说道：“对付他，我还用不着兵器。”

　　这句话话音未落，秦殇便已骑着马冲了出去。关琪心说这老秦莫非是当过骑兵，怎么打个架还离不了马背了？就在他腹诽之时，秦殇竟忽的从马上跳了下来。他那匹马仍蒙头向前，差一点将黑衣弓者撞翻在地。对方腾身而起，跳过马头，再发一箭。这一箭出的仓促，但角度刁钻，似是比之前几箭更加难防。秦殇迎着箭锋跨步上前，手腕轻轻一转，硬是将飞在空中的箭矢抓了个正着。那名弓者估计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下，稍一愣神的工夫，被秦殇欺到了身前。秦殇一只手抓着箭，另一只手又来夺对方的弓。弓者以掌相抗，持弓之手猛然反转，意欲用弓弦去割秦殇的喉咙。秦殇与他接了一掌，稍稍向后退了半步。双方相隔不过一人的距离，那名弓者竟在此时又搭上了一支箭。拉满弓已不可能，只见弓者将弦绕在指上，紧紧抵住羽尾。那把强弓被他横在身前，箭芒几乎贴着秦殇的心口，啪一声打了出去。

　　如此一箭，看样子避无可避！秦殇脚下站着不动，身形却如风中拂柳，软绵绵地朝一侧倾倒。那枚箭贯入他的白衣，又从背后飞射出去。箭势丝毫未变，像是并没有射伤他。关琪看的心惊胆战，很是奇怪这一箭为什么会落空。难不成秦殇衣服底下什么都没有，光长了个脑袋支棱在脖子上？秦殇并不知道关琪在胡思乱想什么，腰腹下沉之后，又再猛然弹起。他面色如旧笑意不改，嘴里说道：“该我了！”在说到“我”时，他微微耸肩，一直抓在手里的箭矢，就此一举掷出。那箭长约二尺，要作暗器使，嫌太长了些。且双方间距有限，空手发力，并不足以构成威胁。那名弓者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将弓护在身前，专等着箭矢趋近。却没料到一支箭飞到眼前，竟突然从中断作了三截。每一截均有各自的意图，有的打眼，有的打喉。弓者无暇分辨主次，持弓之手猛的一扬，自下而上将断箭格挡开来。可是一接手，他就知道自己错了。断箭蓄力甚微，即便是不管不顾，也无法伤他分毫。他暗地里喊了声糟，这才意识到那三截断箭，不过是分散注意力的障眼法。就在他起手应对之时，秦殇已趁机绕至身侧，一把扣住了他肩井大穴。

　　至此，弓者仍未服输。他调动周身内力与之相抗，想要从秦殇手里挣脱出来。此人功力着实不差，秦殇为其内力所逼，竟不得不松开了手。那人扭腰回身又是一箭，如此短距离射杀，力道依然不减分毫。箭尖破空而来，擦着秦殇的脖子错了过去。只听一声裂帛，秦殇好端端的衣领，被箭削去了一半。他的皮肉倒是没有擦破，好像今夜射出的每一箭，全都在绕着他走。他整个人逼在弓者眼前，伸出五指直取对方咽喉。黑衣弓者就地一滚，以为自己此番，定能拉开和秦殇的距离。没想到他人还没站起来，秦殇已追上来给了他一脚。这一脚踢在肩上，和秦殇方才抓住的 ，是同一个位置。弓者绷紧了肌肉，只觉得肩井穴中，陡然升起一阵锐痛。他侧眼看去，才发现一支银针由身后刺入，贯穿了整个肩膀。秦殇森然冷笑，对着那黑衣弓者道：“你以为经了我的手，还能叫你全身而退么？”

　　那弓者黑布蒙面，看不清这会儿是什么表情。只是他肩井大穴受创，今晚怕是再不能开弓射箭。关琪人还在囚车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嚷嚷道：“老秦你小心点！那人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帮手！”他的话刚刚说完，一群黑影就从夜色中杀了出来。此等情形秦殇其实早料到了，却还是啐了一口，骂道：“你个乌鸦嘴！”来的人有将近二十个，其中既有随囚车出城的武者，也有黑衣劲装的蒙面人。他们各有分工，有的围了秦殇，有的则向囚车袭来。关琪哎呀叫了一声，左手持剑，一连刺退了好几个敌人。奇怪的是这些人并不恋战，来得快去得更快。秦殇与他们交手不过数招，便被他们瞅着个空子，救了那名弓者夺路而去。围攻囚车之人亦是如此，见一时半会儿杀不了关琪，也便立马作罢。一群人乌泱泱的跑进了黑夜，留下关琪，半晌没回过味来。他拿着剑举也是不放也不是，疑惑地问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不远处，秦殇打了个呼啸。方才跑出去的马，听见声音又跑了回来。那人一袭白衣跨上马背，答说：“目的达成，他们自然是回去覆命去了。”他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关琪啧巴啧巴嘴，又问：“那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啊？”这回秦殇没有答他，扫了一眼四下的狼藉。他点选的押送队伍都是些普通将士，叫人杀了个人仰马翻，几乎全死透了。现场只有他和关琪还活着，虽不情愿，但还是得把人带回去。关琪看着秦殇骑马过来，抛给自己一把钥匙，说：“出来，上马，我们回城。”他的话越说越短，整个人冷森森的，好像不大高兴。关琪见风使舵，不敢在此时违逆秦殇。于是他乖乖打开车门，撅着屁股爬下车，又再撅着屁股爬上马。他怕马跑起来摔了自己，一双手小心翼翼的，去抓秦殇的衣服。这一抓让他摸着一手的血，从秦殇小腹处，一直流到了马背上。

　　关琪吓了一跳，打着磕巴问：“老、老秦，你怎么受伤了？”秦殇哼了一声，爱答不理道：“我挨了那人一箭，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关琪说：“看是看见了，不过中箭那会儿，你不是没事吗？怎么这会儿流上血了，伤得重吗，会不会死啊？”他说着便来捂秦殇的伤口，被那人一把拍开，道：“放心吧，血已经止住了。暂时死不了，伤口等回去以后再处理。”那人随后扯了扯缰绳，看架势，这便就要回城了。关琪向前向后各看了一眼，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问说：“咱们不等季风瑶吗？话说那小子到哪去了，怎么一直没见着人？”秦殇只顾策马向前，过了一阵才道：“不等了，他暂时回不来了。”这话意味不明，关琪也是直到第二天才知道，前一晚的乱斗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人当中至少涉及三股势力，而他们的目标无一例外，都是要生擒藏剑山庄的唯一传人——季风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