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55、乱斗·上 京城富庶之

　　京城富庶之地，城外也很繁华。城郊远近分布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村子，光是供应城中所需的瓜果蔬菜、牛羊禽蛋，日子就能过得相当不错。其中还有几个村子专以手工业为生，小到编造纺织，大到车船房舍，均是各有所精。京城内不许人入夜后无故逗留，所以每到傍晚城门关闭时，总有大批人群从城内涌出。秦殇押着关琪，便混在这人群中。他看似悠闲地打着马，神情中却始终藏着几分肃穆。关琪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道：“你有刀吗，给我一把。”秦殇勒了勒缰绳问他：“你要刀干什么？”关琪把长出去的裤腿折起来，抽空道：“待会要有什么事，我能帮上你的忙。”秦殇差点笑出来，□□的大马，很配合地喷出一口鼻息。他于是抚着马脖子道：“就你这样，还想帮我的忙？”关琪一挑眉毛说：“你别小看我！我是不太能动，不过左手还在，使刀是没问题的。”

　　秦殇沉思了一阵，终究还是没给关琪刀。他在马背上伸了伸腰，说：“待会真要出事，也用不着你动手。”关琪打理好了裤腿，这会儿正在打理袖子。他一扬脑袋冲着秦殇道：“你只有一个季风瑶，不要我帮忙，到时可别把我也搭进去了！”关琪说到季风瑶的时候，那人无来由的，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继续隔着一段距离，跟在押送队伍后面。秦殇打马向前，问囚车里的关琪：“你为什么觉得会出事？”关琪一只手搭在车辕上，说：“这些出城的人有问题。”他说完，眼神向周围看了一圈，之后又绕回秦殇脸上，道：“这里面至少有十七个会武的。他们的站位也很讲究，远近搭配，把咱们死死围住。待会天再黑一点，其中肯定有人要动手。”秦殇哦了一声，饶有兴趣，也朝四周看了看。“那你觉得他们为何要围住咱们，还有，他们为什么要动手？”

　　这下关琪不知道了，一阵苦思冥想后道：“他们是不是你的仇家啊？要是的话，那你做人也太差了，人都组队来找你来！”秦殇没想到关琪会这么说，一时气滞，又有了想抽人的冲动。他耐着性子深吸了一口气，说：“他们不是我的仇家。”此时太阳已完全落下，月亮却还未升起。天空中一片明黄，正随时间的推移，渐渐暗淡下去。关琪看了一眼天，再回头看了一眼季风瑶。那少年刚好在十七名武者的包围圈外，只不过距离稍嫌太远，真要动起手来，并不能及时来救。这一行人走过了三座村庄，越走人越少。最后剩下的除了押送的队伍，便几乎都是不明身份的武者。人群中连半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出殡呢。关琪心说这是闹的哪一出啊，忽然听得不远处，有疾风破空的声音。一道箭簇飞将而至，寒芒直取关琪面门。关琪差点没躲过去，急急地仰面向后，还是被箭尖划过脸颊。他咚的一声栽倒在囚车里，心想坏了坏了，这下真出事了！

　　一箭之后，又是一箭。射箭之人并没有改换位置，箭路仍和方才一样。只不过这回目标有变，箭锋指向马背上的秦殇。秦殇扬袖去挡，看似轻飘飘的一挥，却愣是把箭打得飞上半空。他随后将手探向马鞍，关琪才发现，他带了一把短剑。那剑只有一尺来长，锋刃上却开了两道血槽。关琪从没见过这样的兵器，翻身坐起，看秦殇持剑在手。周围押送的官兵亦纷纷拔出兵器，一时之间，到处都是金戈之声。他们一队人严阵以待之时，那十七名不明身份的武者，却突然不见了踪影。关琪甚至都没看清他们是怎么消失的，只觉得夜色之中，有无数脚步声纷至沓来。随后便看见第三枚箭簇，打从秦殇身后射了出来。这回发箭的位置很近，离秦殇可能还不到十丈。箭势极强，割裂空气，发出啸鸣之声。关琪喊了声糟，以为这一箭出自死角，秦殇怕是躲不过去。没想到那人连看都不看一眼，侧身出剑，直接将箭矢从中劈作两半。秦殇回身也快，人在马背上一晃，再次坐得端端正正。他那短剑横于膝上，就好像方才一瞬，什么都没发生过。

　　关琪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着实没想到，秦殇的武功竟然这么好！这是他第一次看秦殇动手，只觉得那人全然没有多余的动作，吐纳调息更是如流水一般自然。关琪不知道秦殇在江湖中的排名，只知道目前为止，他是自己见过最厉害的人。那个最厉害的人稳居马背之上，忽地抬了抬手，剑锋指向夜色迷蒙处。他所指的地方闪过一道金光，随即，掠出一道细长人影。来者黑衣劲装的打扮，面上蒙了黑布，手中持一把强弓。他就是刚才放暗箭的人，不知是被谁驱赶，竟冒险现身肉搏。关琪当下去寻季风瑶的身影，却哪里还能找得到他。那人在第一箭射出后便冲了出去，此时正与十数名黑衣人周旋一处。

　　季风瑶身后不远，站着那十七名武者。他们并没有出手，而是如同一道屏障，挡在黑衣人与囚车之间。季风瑶单枪匹马，陷于黑衣人所布刀阵之中。对方武功不弱且配合无间，一时间竟与季风瑶战成了僵局。季风瑶动作灵敏，身形在刀阵中穿梭不定。虽然无法一举破阵，但在不知不觉间，已从阵势中央钻了出来。他右后方缠着两名黑衣人，一高一低，分两路将刀劈砍而来。季风瑶矮身躲过一刀，长剑横扫而出，与另一把刀撞在一起。双方兵刃相接，季风瑶猛的提剑一挑。他硬是用剑夺了对方手里的刀，不仅如此，还将那刀插入了持刀之人的喉咙。这一下既快且狠，喷射而出的鲜血，溅得满地都是。阵内其他人却丝毫不受影响，立刻便有人踩着倒地的尸体，持刀砍向季风瑶颈项。季风瑶旋身一退，手腕转动，带着剑锋划出一道蛇影。那道蛇影落在一名黑衣人身上，在他胸腹直至大腿处，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伤口一开始并未出血，过了一会儿，才猛的爆出一道血雾。季风瑶便在这片血雾中游走而出，手中动作片刻不停，一连刺出二十余剑。剑气洋洋洒洒，将近身之人全数拒开。季风瑶身边随之一空，两丈之内，只留下两具尸体。

　　近身搏击讲究一寸长一寸强，季风瑶使长剑，本就占了短刀的便宜。如今双方拉开距离，更是削弱了刀阵的优势。要按寻常逻辑，胜负已然分晓。那些个黑衣人若非死士，此时就该分散遁逃才对。可他们却仍留在原地，以季风瑶为中心，彼此之间补换了位置。刀阵空出来的缺口立马弥平，十二三把精钢短刀，再一次聚合而来。季风瑶目光内敛，看样子，像是还打算以攻为守。他一剑斜出，逼开侧方来刀，又一剑横扫，打退正面之敌。剑招大开大合，剑气却绵密如网。对方刀阵难以再结，渐渐显出疲态。季风瑶看准时机，忽然间纵身一跃。他在半空中借了剑势，竟一举越过刀阵，跳到了外围。落地之前，季风瑶再次挥剑出招。剑锋如同落雷，劈在最外围两名黑衣人身上。那二人当即身首分家，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身子却还没完全倒下。季风瑶就此脱离了刀阵，转身欲走之际，蓦地向后一倒。刚才一直站着不动的十七名武者突然出手，手中兵刃长短不一，各自之间也像是全无配合。可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就在这一通乱斗之下，季风瑶竟又被赶回了刀阵。他一人一剑被人团团围住，只觉得四面八方刀风骤起，将他所有进退之路通通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