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54、游街 暄帝与莫少

　　暄帝与莫少泱一块吃饭时，秦殇和关琪，才刚踏入陈观海的宅邸。暄帝吃饱喝足扬长而去，秦殇已经带了昏迷不醒的关琪，回到了东西大街上。他们前后停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把要办的事都办完了。不仅如此，秦殇还有意外的收获。他难得放松了表情，回去的路上，特意给关琪买了两只烧鸡。热腾腾的烧鸡贴着关琪的胸口，没多会儿他便醒了过来。秦殇坐在窗边，一侧脸面映着街上的灯火。关琪有点看不清他，仔细分辨了一番，道：“老秦，咱们这是，又要去哪儿？”秦殇说：“事办完了，当然是回去。”关琪一听，如临大赦般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胸口挂着两只鸡，乐得合不拢嘴，道：“这是给我的？”秦殇嗯了一声，也不看关琪，只说：“你不是夸这鸡好吃吗，让你一次吃个够！”

　　秦殇话还没说完，关琪就开始扯油纸袋。看他那样子，像是想在车里就把鸡吃了。秦殇踹了他一脚，嫌弃道：“你不能回去再吃？莫少泱真是把你惯得没点样子，站不住坐不稳，连趴都不能好好趴着。”关琪被他训儿子似的训了一顿，心中愤愤，道：“他没惯我！我一直就是这样，反正，大概也没人教过我……”秦殇回过头来，两个眼睛里，藏着狐狸般的狡黠。关琪听他问自己：“你对你娘，都有些什么印象？”关琪对秦殇一向不设防，既然他问了，便在脑中仔细回忆了一番。“我小时候我娘对我应该还是好的，我们初上鬼哭山时，山上什么都没有。我娘自己盖了房子，好像，还种了几亩地。后来不知怎地，她开始变得古怪。莫少泱说我娘武功非常好，只是不近人情。我想她可能是练了什么功夫，走火入魔导致心性大变。”他说的这些秦殇其实都知道，却还是点点头，说：“我见过你娘出手。当今武林之中，任何人单独对上她，怕是都没有胜算！”秦殇一说完，关琪就追着问：“那你呢？你武功好不好，你和我娘打，能不能赢？”

　　秦殇问：“我为什么要和你娘打？”关琪想说你要是打得过我就不用怕她了，略一寻思，又觉得这话说出来，估计还得挨顿骂。他嘟嘟囔囔，拿起两只烧鸡闻味儿。秦殇又道：“鬼哭山上除了你娘，应该还有一个叫费伦的人。”关琪竖起下巴，说：“是有一个。他是我师父，我的武功，应该就是他教的。”秦殇咦了一声，问说：“你的武功，不应该是你娘教的吗？”关琪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如今还没回过味来，眨巴着眼皮子道：“我也不知道。费伦是我师父，还是我师弟告诉我的。我看过师弟的身法，和我应该是一个路子。不过他年纪还太小，正经招数没学多少，邪门法子倒是会的很多。要再让他长两年，会比现在难缠一倍！”说着说着，关琪突然想起秦殇要捉拿凶手的事。于是一本正经地求他道：“我师弟上回杀人，都是因为我。他以后肯定不会再犯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追凶的事糊弄过去？”

　　“把他的事糊弄过去容易，可要把李晴岚的事糊弄过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秦殇说这话时，微微低下头。关琪觉得他似乎在看自己，又似乎正在出神。两厢沉默了一阵，秦殇才接着道：“李晴岚的官位不大不小，你杀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后果？”对于杀李晴岚，关琪一直觉得没做错。要再来一次，他还是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让他死的又慢又难看。关琪说：“不管后果如何，他都必须要死！而且只能死在我手里，任何人都不能经手。”秦殇应该是还有话要说，不过这时，马车已经到了地方。车夫照旧扛了关琪，随秦殇一道，进入中庭。季风瑶已经等了一阵了，迎上前来问：“如何？”秦殇没说具体情况，只吩咐道：“饿了，让厨房备菜吧。”他背着手先走了，留下关琪，被人扛进另一间屋子。晚饭并没有人来叫他，关琪就守着那两只烧鸡，吃了个肚儿圆。

　　饭后闲来无事，关琪趴在床上，开始想起了莫少泱。他担心莫少泱会受苦遭罪，又怕他没了自己，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越想关琪心越乱，苦于无法行动，要不早摸出去潜入皇城了。他几乎一夜没睡，熬的满脸菜色，看着像是生了场大病。第二天清早，仍是秦殇来找关琪。看了他萎靡不振的样子，秦殇不禁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关琪压着被子不说话，整个人显得闷闷不乐的。秦殇凑近了些说：“我要带你出去，待会让人给你换身衣服。”关琪问：“还去哪儿啊？我背疼，你让我趴着不动行吗？”秦殇哼了一声，道：“现在知道背疼了，我看你在天牢里，可是活泼的很！”他嘴上这么说，手底下还是替关琪换了身上的纱布。肌理内部已有愈合的迹象，只不过皮肉损伤太过，看着仍是一塌糊涂。这样的伤即便好了也会留下疤，在身上纵横交错，肯定不会太好看。让莫少泱和这么一个浑身伤疤的睡在一起，秦殇光是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他顺势在关琪屁股上扇了一巴掌，厉声道：“起来，别装死！今天的事你必须参与，否则，我拿什么给别人看？”

　　又是挨骂又是挨打，关琪觉得自己在秦殇眼里，大概连条狗都不如。他委委屈屈地叹了口气，一只手撑着身子爬起来，等人来给他换衣服。关琪没想到，秦殇叫来的人把他原来穿的扒掉后，竟给他套了一身囚服。那囚服大得离谱，腰带在关琪身上，足足绕了两圈。关琪感觉像是包进了一大块布里，两个裤腿拖出去一截，根本看不见脚。他就这么怪模怪样地被人押出去，送上一辆用木架子搭起来的囚车。眼看着车门关闭，关琪忍不住问秦殇：“你要押我去哪儿？”秦殇一袭白衣，仪表堂堂地说：“去游街。”他随即招呼队伍出发，有人在前引导，有人在后吆喝。一行人好不热闹，从小巷转上大街。

　　这时候早市才开，街面上到处都是人。关琪被前呼后拥着围观，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围观人群里有人议论，说：“这就是前几天，杀人扒皮的那个恶人？”马上有人应对道：“是他是他，我听人说，这是个邪教的头头！”旁的人又道：“看着不像啊，挺好一小伙子。”方才说话之人翻了翻白眼道：“你看他不像，难不成，你知道凶手是谁？”“这我哪儿知道啊！不是说，连大理寺都查不出来是谁么？怎么一转眼就抓到人了，不会是随便找了个替死鬼吧？”“要说这是个替死鬼，我觉着也有可能。你看他瘦的，哪有力气一晚上杀那么多人？”“谁说瘦子就不能杀人啊？再者说了，他可是个邪教头头。说不定他那样子都是邪术变化的，一到晚上，就露出青面獠牙的本来面目！”“你说得这么吓人，那抓到他的，一定是个高人吧？”“对对对，就是后面骑白马那个。好像说是天师后人，你瞅瞅，真真是神仙风采！”……

　　人言逐渐嘈杂起来，关琪听不太清楚确切内容。他心说秦殇一定是想利用他把小八引出来，只是小八像是个昼伏夜出的，这会儿怕是不会在外面晃荡。他能想到这一点，秦殇自然也能想到。抓关琪游街用意并不在此，而是另有别的打算。一天下来，关琪游完了十三坊四十多条街。半个京城的人都听说了他，消息往外传，越传越邪乎。有人说他身高一丈有余，有人说他目中生有双瞳，还有人说他头顶上有角，就是没有人说他像人的。一行人直游得精疲力尽，关琪倒好，在囚车里没皮没脸的睡了一觉。等他睡醒起来，队伍竟已出了南城门，正在往城外走。关琪又发现季风瑶也来了，一个人一匹马，不远不近地坠在队伍后面。这样的情形着实有点怪，关琪问秦殇：“你到底想干什么？”秦殇若有深意，答说：“抓凶手啊。你等着看，今晚可有一场好戏要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