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50、生离 认识莫少泱

　　认识莫少泱之前，关琪一门心思，只想自己活着。为了活下去，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死的。关琪自己没什么是非观，认识莫少泱后，便以那人的是非好恶，作为自己的是非好恶。他从此立志要当个好人，不求对社会有益，但求对他人无害。可事到如今，关琪离好人的标准，却好像越来越远了。他郁闷得不行，生怕莫少泱因此不要自己，差点没哭出来。莫少泱将关琪的点滴情绪看在眼里，终究只是长叹了一声，再没说什么。秦殇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这会儿又加了一嘴，道：“既然人是你师弟杀的，那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关琪支着脖子，不明所以地问：“你要找他吗？”秦殇还没回答，就听见牢房外响起了脚步声。来的是青鸾，今天作一身宫装打扮，显得十分郑重。她好像认识秦殇，打眼一瞧便说：“你也在，正好，省了我再跑一趟。”秦殇施礼如仪，唤道：“见过司礼大人！您来得此地，可是圣上有旨？”他对平常人说话没有这样的腔调，关琪忍不住问青鸾：“怎么你是个官吗？”青鸾睥睨不答，从袖中取出一段锦帛，只对莫少泱说道：“圣上有旨，莫家庄一案尚有待查证。此间莫少泱之罪暂缓问处，交内省司礼监归束。”以上是谕旨的内容，青鸾宣读完，又道：“你跟我走吧。你家的案子，陛下已吩咐刑部翻查。到时真相大白，自会还你公道。”

　　话说到这儿，青鸾一扭头，转向了秦殇。她比秦殇矮一大截，自下而上，斜斜的看在那人脸上。秦殇立姿端正、神情泰然，虽然口称大人，但却丝毫没有卑微之意。青鸾对他说：“秦公子，陛下已知你进了京，着你立刻前往宫中面圣。此外还有一事，需得你尽力而为。近日京中连发命案，杀人者乃武林高手。大理寺京畿卫均不足以应付，便交由你查明案情，捉拿真凶。为办此案，陛下允你便宜行事之权，可以调动京内五品以下刑事官员。谕旨我没带来，稍后你随我进宫，一并交与。”语罢，青鸾略一挥手。狱卒立马取了钥匙来开牢门，看样子当场就要把莫少泱带走。关琪一下急了，扑腾着想站起来，说：“那我呢？你要把他带去哪里，什么时候再送回来？”青鸾凤眼高挑，说：“你还想让他回到这儿？”此时秦殇接过话去，气定神闲道：“司礼大人莫急，秦某尚有一事相请。”他指了指关琪，道：“此人与京内连发命案，有莫大干系，既然圣上允我便宜行事，那我可否将他带回去协助调查？”关琪一心想跟着莫少泱，啊了一声，反抗道：“我不去！”他接着又对青鸾道：“那个什么司礼监还有空房吗，我也可以关到那里去的！”

　　听关琪这么说，青鸾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刚才装出来的一本正经，立马就烟消云散了。秦殇倒是没笑，白了关琪一眼，道：“由得你说去就去！你以为司礼监是什么地方，跟天牢一样，都是关人的？”关琪越说越急，越急越站不起来。“那要不是关人的是干什么的，我要去，不能让他一个人！”看他的样子是半步都不肯让了，莫少泱伸手，抚了一下关琪的背。司礼监是什么地方莫少泱也不知道，却还是出言安慰关琪道：“你别着急，这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关琪拼了命地摇头，直摇的脖子后面咔咔作响。“不是坏事也不一定就是好事，我不管，我跟着你，去哪都跟着！”

　　秦殇这辈子，最见不得纠缠不休的人。尤其关琪纠缠的对象，还是莫少泱。如今牢房门开着，他干脆一脚踏了进去，拎了关琪就走。关琪被他拖得嗷了一嗓子，脑袋转不过去，只能挥舞着一只手叫道：“老秦你干什么！”秦殇拖了他路过青鸾面前，勾了勾嘴角道：“司礼大人若是没有异议，这人我可就带走了。”对此青鸾略有迟疑，暄帝只让她带莫少泱回宫，却没有明示该如何处置关琪。她若是允了秦殇，怕暄帝知晓后会怪罪。可若是不允，要带走莫少泱，非得费一番力气不可。就这么左右思量了一番，青鸾迫不得已点头道：“既然秦公子有圣命在身，青鸾不敢有什么异议。”关琪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还灵光，一个劲地抗争道：“放开我，我不走！”结果秦殇在他颈侧轻轻一点，那人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蔫蔫的耷拉下脑袋。

　　牢房里面，莫少泱也扶了墙起身。抬眼先看了看青鸾，后又看了看秦殇。他不像关琪那样大吵大闹，言辞冷峻地问说：“既然是要重查我家的案子，那敢问这位大人，人证物证何在？莫家庄上下全数被灭，屋宇田舍也都付之一炬，刑部将如何着手，又该从何查起？”他说到义愤之处，整个人微微发抖。青鸾看向那人的脸，似乎能看见他眼中的灼灼烈焰。莫少泱接着道：“若真如大人所言，我家的案子，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是不是所有涉案之人都将伏法，无论其为官为匪，又是否位极人臣？倘若当今圣上所说的翻查此案，只不过是要我进宫的说辞。那还请大人转告他，在哪儿我都可以死，不一定非要挑地方。”

　　莫少泱语气极重，字字掷地有声。对着青鸾把话说完，他还有话要对秦殇说。“你要带关琪走，便请护他周全。好好与他说话，他也并不是听不进去。”他说着说着，眼神不由得落在关琪身上。方才的怒意恨火渐渐熄灭，眼波流转间，似是又恢复了往昔柔情。秦殇这会已经不仅是倒牙了，整个人从头到脚，简直要溺死在醋缸里。他答应都不答应一声，抓了关琪的腰带把他扛在肩上，扯开大步便走了出去。青鸾想要栏他，心说，皇帝的谕旨还没给他。秦殇先想到了，侧过脸道：“我把这厮扔出去，便随大人一同入宫。”他说到做到，还真就在衙门口找了个地方，把关琪随便撂在地上。季风瑶正在不远处等他，见了秦殇的模样，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秦殇吩咐他：“等我走了，再把他捡回去。完了去备一份礼，晚些时候，我要到义父府上去。”季风瑶点了点头，目送秦殇转回衙门里。不多时，和莫少泱同骑一匹府衙里的大马，跟随一顶小轿，往皇城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