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49、探监 清明之后，

　　清明之后，雨水渐多。京城连着下了三天大雨，护城河水涨，几乎淹入了瓮城。西南二门不得已关闭，往来进出，只能经由东北门。秦殇便在此时从东门入了城，入城之后哪儿也没去，先回了趟他在京城置下的宅子。京城地势平阔，没有什么高低起伏之处。秦殇却偏偏买了一座位于小山坡上的房子，登上最高处的楼阁，能看到皇城的轮廓。他从窖里取了一坛酒，坐在窗边慢慢喝着。季风瑶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捧着一只刚出炉的烧鸡。秦殇看了看那鸡，说：“我不饿。”季风瑶撕了只鸡腿硬塞给他，语带责备道：“是你说的，空腹喝酒对胃不好。”秦殇不用手接，直接衔了那只鸡腿，咬下一大口。他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对季风瑶道：“剩下的包了，我去牢里看看去。”他还真就带了这只鸡前往天牢，和相熟的管事打过招呼后，长驱直入牢房重地。莫少泱正在睡觉，关琪百无聊赖，拿了他一只手把玩。一看见秦殇，他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老秦你可算来了！怎么样，什么时候带我们出去啊？”

　　关琪说的理所当然，秦殇看着莫少泱，不由得皱了皱眉。他看得出莫少泱头上的伤是撞击而成的，心里一疼，问说：“你们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关琪怕吵醒了莫少泱，轻声说道：“那个什么皇帝来过了，他说要教训我，就叫人打了我一顿。可能下手太重，我有点断气了。莫少泱以为我死了，就也撞墙自杀来着。”他说完抽了抽鼻子，问秦殇：“你带什么好吃的了？”秦殇把手里的烧鸡扔给他，眼神依然停留在莫少泱身上。“皇帝来打了你一顿，然后呢，就没有下文了？你的伤有人替你看过，怎么，他又觉得打错你了？”关琪用一只手扒拉那只烧鸡，发现只有一只鸡腿。他舍不得吃，在鸡背上咬了一口，说：“不知道啊！他后来又让人来治我们，反正，就一会儿一个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皇帝压力太大，他有点疯癫了？”秦殇心想，能说出这种话，你才疯癫了吧！终于挪开眼看了看关琪，又觉得他吃相粗鄙，简直不堪入目。他等关琪啃完了鸡背，才问：“我听说城里一夜间死了八个人，你可别说跟你没关系！你不是都断气了吗，怎么还能杀人？”

　　关琪被这话噎了一下，忙不迭地朝莫少泱看了一眼。这事还没谁告诉他，莫少泱也就不知道，李晴岚已经死了。秦殇一看关琪便明白了，说：“你是瞒着他杀的人？我看你这伤够呛，怎么可能动得了手？”关琪辩道：“那些人不全是我杀的，我也就动了一回手，之后又断了一次气，可把莫少泱吓惨了。”秦殇嗤了一声，心说还有人断气上瘾的。他真想把莫少泱弄出来好好看看，如今形势特别，又只能作罢。许是觉得和关琪聊天没意思，秦殇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水，扔在关琪面前。“你有日子没吃药了，喝了它，对你有好处。”关琪捡了瓶子看了看，抬起脸来问秦殇：“我的记忆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么，为什么你总想让我想起点什么来？”秦殇见他已经知道了这药的功效，也不再避讳，道：“是。你的记忆里有我此番成败的关键，我希望你，最好能想起来。”关琪接着又问：“那若是我想不起来呢？”秦殇冷冷地看着他，说：“若是这药不能使你想起来，那我便只能用别的法子了。”

　　他们俩的对话到此为止，因为莫少泱醒了。不仅如此，青鸾带了暄帝的谕旨，也正在来的路上。莫少泱头部受伤，好像怎么都睡不够。他先在关琪背上蹭了蹭惺忪的睡眼，接着才向秦殇投去目光。秦殇定定看他，两人如今处境迥异，却似乎消除了之前的隔阂。莫少泱出言打了声招呼，道：“你来了，这一路上，可还顺利？”秦殇一笑，抱了抱手说：“幸不辱命。”莫少泱于是点了点头，附和道：“那就好。”他还想再说什么，被关琪递过来的鸡腿堵住了嘴。关琪一边喂他还一边说：“你尝尝，这个鸡也太好吃了！”秦殇此刻除了想把莫少泱弄出来，还想把关琪就地挖坑埋了。偏偏莫少泱却显得很高兴，吃了两大块肉，对关琪道：“是很好吃，这怕是抹了茴香料了！”他们俩一旦开始亲昵，秦殇就觉得倒牙根。他明明白白的哼了一声，捏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说：“既然你们见过暄帝了，那要带你们出来，怕是要费点力气。这几日京城上下都在查连环命案的事，犯案之人，应该就出自鬼哭山。我想等此事结束，再提藏剑山庄之行。你们且先安心养伤，别到时候出去了，还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莫少泱闻言疑道：“连环命案？”他看了看关琪，见那人低头不语，便知是有意瞒着自己。秦殇乐得给他们添堵，仔仔细细地说道：“前些日子，城中一连死了八人。有的遭人死后焚尸，也有的被人吸干了精血。其中有一人，更是被扒了一身的皮。如今凶手仍然在逃，搅得京城中到处人心惶惶。”莫少泱仰着头问：“死的都是些什么人？”秦殇左手撩起右手的衣袖，露出一截手腕，道：“都是些有功夫的人。尸体我没见到，不过听说，剖查后能看出全身经脉受损。以此推断，他们像是被什么邪功瞬间吸走了内力，导致经脉枯竭、脱力而死。”他一边说，一边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关琪。莫少泱若有所思，沉默片刻，也转过来看着关琪。关琪被他看得心虚不已，小心翼翼说道：“这事我知道，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人是我师弟杀的，我怕跟你说了，你会误会……”

　　“那你觉得，我会误会什么？”莫少泱顺着关琪的话问道，表情看上去，显得十分落寞。关琪压根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件事，话说一半，后边便再无话可说。莫少泱脸色微微发白，抓了关琪一只胳膊在手里。“你跟我说实话，你师弟接连杀人，是不是为了你？”死者被人吸干了内力，这种邪功，莫少泱曾在关琪身上见过。当初他们与徐峰交手时，关琪就曾经生吃了对方的掌力。让莫少泱没想到的是，关琪不知何时，竟又捡起了过往的那些邪门歪道。城中一连死了八人，也就是说，如今有八人的内力，汇聚在他一人身上！此事只需一探关琪的脉门便可试出来，莫少泱却想听他亲口回答。关琪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欲言又止道：“是为了我……他来牢中看我，怕我伤重而死。所以去取别人的内力，然后全数给了我。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是无从拒绝。而且我也想活下去，还有些事，我得去做……”他说到这顿了顿，两个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莫少泱心生不忍，抓着关琪的那只手，渐渐滑落至他膝盖上。关琪最后说：“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下次了。要是非得用不相干的人命救我，那我便不活了。只是你得活着，不必为我殉死。这世上说不定真有轮回转世，你我有缘，我还会再回来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