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44、震怒 关琪说的自

　　关琪说的自己好像一定不会死，可是明明他离死只差着一小步。莫少泱也不揭穿他，闭上眼应声道：“好，我信你。”说完他便又晕了过去，按照御医的说法，是脑子里有余血未清。关琪没有了说话的对象，也慢慢放下身子，趴倒在地面上。他惯会自己安慰自己，数着呼吸心想，身上的伤有个三五日便能好。只是骨头碎了麻烦一些，而且还碎在肩胛骨上。那正是难以固定的地方，连带着一整只右手臂都无法使用。当然关琪左手也能拿刀，甚至比右手更快更狠。他又想自己难不成是个左撇子，或者有可能，为了什么目的专门苦练过左手。

　　关琪想从脑子深处翻出点过往的经验来，以应对当下的倒霉状况。然而发烧烧的他满脑袋浆糊，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像是一只会喷火的龙。关琪不情不愿只能清空各种想法，安安静静趴着，等待骨肉愈合、内伤化解。他全然忘了小八给他的那支信烟，也就不知道狱卒在烧他的衣服时，一并点燃了腰带里的信烟。烟气似黄非黄，萦绕着火堆缓慢上升。看火的狱卒并没有在意，各自东拉西扯，聊一些有的没的。小八便在此时现身，鬼一样飘进地牢的栅门。牢内有几名看守狱卒，小八数齐了人头，捡了五粒小石子。他蓄力打出石子，一眨眼的功夫，便将五人全放倒了。小八怕之后还会来人，费了点力气，把倒地的狱卒拖进一间空房锁了。这之后他才又往里走，路过空荡荡的工房，进了关人的牢笼。关琪听见动静仰起头，便看见小八一张破破烂烂的脸，正贴着铁栏往里看过来。

　　“师兄，你怎么了又受伤了？你这是，被人用鞭子抽的？”关琪赤着上身，伤成什么样，一眼就能看出来。小八轻声细气地表示吃惊，伸出一条细瘦的胳膊，要来摸关琪的头。关琪躲了他一下，还和以前一样，叫他：“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小八很不乐意地瘪瘪嘴，不依不饶，非要把手搁在关琪头上。关琪头上都是冷汗，打湿了头发，一绺一绺的贴着脑袋。小八分开五指插进他发根里，说：“师兄，你也太可怜了，三天两头挨一顿打，还老是被人关着！”关琪心里骂道，你身上的皮都是补过的，有什么脸说我？他继续趴着不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抬。小八见他不爱搭理自己，竟一把抓了关琪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拎了起来。关琪叫了声疼，瞪大双眼道：“你干嘛，放开我！”小八说：“师父让我保住你的性命！你现在伤成这样，说不定，很快就会死了。”关琪呸了一口，说：“放屁，老子才不死呢！”小八满脸认真地想了想，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忽地亮起一束光。他说：“师兄我去给你找人吧！这附近我都逛过了，住了不少武功还不错的人。有内力进补，你便不会死了。等你活过这一阵，说不定，师父就让你回鬼哭山了！”

　　小八一向是个行动派，话都还没说完，人已经飘了出去。关琪被他一把抛在地上，只觉得上下牙床打架，磕了一嘴的血。这口血被他含在嘴里，过了半天，才慢慢咽下去。小八说的办法不是什么正路子，关琪怕莫少泱怪罪，并不是很想接受。可除此之外他也别无他法，想要快些恢复，唯有接受才行。对此关琪很是纠结了一阵，耗尽气力，终于陷入昏睡。之后青鸾又来了一次，替莫少泱换了头上的纱布，并喂他吃了第二粒药。她自幼长在宫中，见惯了天子龙威莫测，却从未见过暄帝对谁上心。唯有此次对这天牢里的死囚，仅今日一天时间，就过问了七八次。青鸾实在是好奇，这死囚究竟有什么魅力？她突然想起莫少泱身上的淤痕，于是大着胆子，解了那人的衣服来看。淤痕自肩颈以下，一直延伸到腰腹处。有些像是击打伤，有些却好像是用手掐出来的。在胸前最敏感之处，还有几道深深的牙印。青鸾略一寻思，已知晓这些伤的来历。她顿时羞红了脸，捂着双眼，想把自己藏起来。

　　关琪就在这会儿悠悠醒转，侧过脸看向床上的莫少泱。他一开始没看清楚，只是知道，一旁站着的似乎是青鸾。那丫头不知是怎么了，一双手都搁在脸上。关琪随后才看见，莫少泱敞着衣襟，胸前露出一大片白。他不想让那心狠手辣的小丫头多看，挣扎着爬起来，就要替莫少泱穿好衣服。结果一看之下关琪不由得愣住了，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之前莫少泱死活不肯脱衣服，关琪就想到过，他身上有暗伤。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伤，青紫不一，斑驳遍布。还有那印在胸口的牙印，一看就不是出自同一个人。鬼使神差的，关琪将手探向莫少泱的腰带。他此时压根忘了疼，眼里心里只剩下莫少泱和他身上的伤。关琪向着那人藏在腰带以下的部位，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接着他便停下了动作，伸出去的那只手，再没办法收回来……

　　心疼，悔恨，以及自责，一时间各种情绪一齐涌出。关琪几乎溺死其中，一口气吊着，半天也落不下去。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问青鸾：“你刚才想干什么？”青鸾站在一旁红着脸不吭声，听见关琪爆发出一声怒吼，道：“滚！给我滚出去！”她竟被这声吓得连退数步，药也顾不上拿，仓皇离开了牢房。房中只留下关琪和莫少泱，两人均是气息微弱，一副破败不堪的样子。关琪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双眼连带着眼眶红成一片。他一点一点替莫少泱系回衣带，随后便把手搭在了他胸口上。无论这人受过什么，好歹还活在自己面前。关琪在心里反复念叨，唯有活着，他们才有可能从眼下这片荆棘中走出去！他要到未来去看一看，看与心爱之人远离俗世退隐田园，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虽然想不起来，但是关琪知道，自己小半辈子都在作恶。他此生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便是在青云山上见色起意，救下了濒死的莫少泱。所谓种善因得善果，关琪觉得，老天爷定会给他二人以希望。他抱持着这么个信念，一直坐到牢房窗外，天渐渐暗了下去。月黑风高之时，小八幽魂一般再次出现。他像是吃胖了一圈，整个人鼓鼓囊囊的，就连脸上的补疤，都快要被撑裂了。关琪隔着铁栏看他，说：“你这是吸了几个人？”小八乐呵呵笑着说：“大概七八个，有的好有的差，时间紧，我也没仔细挑。”他还带来了牢房钥匙，一边试着开门一边道：“下午是不是又有人来过？我打死了几个狱卒，刚才进来的时候，守门的人变得更多了！”关琪坐等他踏入牢房，受了小八掌中之力。对方一身浑厚真气，随即过入关琪体内。他前几天刚想起一段口诀，此时默念运功，顷刻间便把真气化作己用。小八从旁道：“这下好了，你肯定死不了了！”他接着又说：“我得走了，不然被人发现，又是一场麻烦。”不曾想关琪一把拉住了他，说：“你留在这儿，我要出去一下。”小八疑惑不解，问：“师兄你要去哪儿？”关琪垂下眼睫深深吸气，说：“我要去杀一个人。你在这替我看着，若是有人来了，便想办法拖一阵子。我会尽快回来，要实在拖不住，把这儿的人全杀光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