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42、鞭笞 瞬息之间，

　　瞬息之间，形势已大不相同。暄帝一步步走向莫少泱，方才说话时的亲昵神态，如今已荡然无存。莫少泱心下觉得，此人不愧是杀伐果决的君王，翻脸速度之快，是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比不得的。他为对方的气势所逼，又再向后退了两步。没想到暄帝突然出手，抓着莫少泱，硬是把他拽到自己面前。莫少泱吓了一下，本能地抬手反抗。暄帝于是又抓了他一只手，整个人贴着莫少泱，把他压在椅子上。他二人近在咫尺，莫少泱才发现，暄帝有一只眼是假眼。他用那只假眼狠狠地盯着莫少泱，一字一句道：“朕爱他有功，惜他有才，还放了他自由。可对他来说，朕又是什么？是随时可以抛之脑后之人，是此生老死不相往来之人！莫凌啊莫凌，你怎么可以如此无情无义，可知为了你，朕……”

　　之后的话暄帝没有说出口，欺身压着莫少泱，像是恨不得吃了他。莫少泱自知无力反抗，干脆放松了姿态，仰头看向当朝天子满脸的怒容。双方眼神交接，莫少泱竟在此时，突然笑了一声。他说：“我父亲已不在人世，陛下雷霆之怒，又岂能问罪于死者？只是你口口声声说我父亲背弃情义，可曾想过，他为何从来不提与你的旧交？当初他为你征战天下出生入死之时，难道也像陛下所说，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吗？”暄帝闻言，似乎稍有动容。莫少泱最后说了一句：“若真如陛下所言，对我父亲至情至义，那敢问他又为何会退出朝堂，甘愿入了江湖，去做一名草莽？”

　　言及此，暄帝仍未放开莫少泱。只是看他的眼神变得不同，从眉眼向下，像是正打算看到莫少泱身上去。莫少泱觉察到不妥，奈何挣脱不得，唯有装出一脸坦然直视暄帝。那人冷哼了一声，将莫少泱的手折往身后，口中说道：“莫凌教的你，好一副伶俐的口齿！朕说你长得像他，这会儿看，却又有些不像了。你这张脸太过出挑，莫凌年轻时，可没你这样的样貌！不过也好，至少，朕不会把你错认作是他。”他说着，忽然扣住莫少泱的后颈，将他整个人翻了过去。莫少泱被迫单膝跪在椅子上，只觉得暄帝的呼吸，就在自己脑后。他看不见对方，也就不知道暄帝此时，正顺着他的脊梁骨一寸一寸打量。那人的眼神凌厉如刀，仿佛要把莫少泱剖开了，看到他五脏六腑里去。莫少泱咬了牙闭了眼，心说若是他要做什么，随他去便是了。他所设想之事并未发生，暄帝打量完莫少泱的腰臀双腿，竟就此松手将他放开。随后那人退了几步，与莫少泱拉开了距离，声音略微沙哑，道：“听说，你还有个相好的，与你一同关在这牢里？”

　　莫少泱从椅子上下来，站定身形却不答话。暄帝进而笑道：“怎么，你不承认他是你相好的？”此人喜怒无常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莫少泱不想牵累了关琪，只能答说：“他是。”暄帝附掌一笑，兴趣盎然说道：“那好，就把他带出来，让朕瞧一瞧。”他这话不是对莫少泱说的，话音未落，方才退出去的小丫头随即从屏风后现身。她身后跟着两名仆人，一左一右走进牢房里去。只听得哎呀一声，随后便看见关琪被人押着，推推搡搡入了工房。莫少泱惊觉他们未给他服用软筋散，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见着暄帝，押着关琪的人便强迫他跪下去。暄帝满眼不屑，道：“你找的这个，样子倒是很普通。”

　　关琪其实只是瘦而已，五官形貌都称得上出色。突然被人嫌弃了一嘴，显得十分愤愤不平。没想到暄帝之后又说：“把他衣服脱了吧。”那些个皇家之人有令必行，还没等关琪反应过来，已经扒开了他的衣领。关琪抵死不从，整个人像脱水的鱼一样拼命挣扎。莫少泱也想上前去拦，却被暄帝一把扣住了肩膀，死死按在原地。他眼看着关琪被人一掌拍在后脑上，闷哼一声栽倒在地。押着他的人四手并用，麻溜地扒光了关琪的上衣。

　　无奈关琪只能赤着上身，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疤来。后背的穿刺刀伤还没好全，仍然裹着一重纱布。暄帝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开口叫道：“青鸾，让你准备的东西呢？”那个小丫头看了一眼关琪，恭恭敬敬答说：“奴婢这就去取。”她退步出了工房，不一会儿，取了一条长鞭回来。皮质的鞭子上裹了一层生铁，看样子估计三五十斤重。名叫青鸾的小丫头拿着它却不显吃力，走到关琪面前，刷的一下甩开长鞭。莫少泱吃了一惊，急急回头看向暄帝，道：“陛下这是要做什么？”暄帝比莫少泱还高几寸，视线向下定格在对方脸上，说：“陈太师乃我朝元老，为朕的江山社稷，立下过汗马功劳。此人胆敢重伤陈太师，难道朕不能对他小惩大诫吗？”

　　说是小惩大诫，但那条鞭子落在肉上，怕是连性命都要糟。关琪晕晕乎乎往前看了一眼，顿时觉得脊背发凉，忍不住想要往后退。可如今哪还由得他，两名仆人按着关琪，将他在地上摆成个大字。青鸾说话间便要扬手挥鞭，听见莫少泱对暄帝道：“杀伤陈观海是由我而起，要罚，罚我便是！”暄帝哦了一声，扣着莫少泱的手用力更甚，道：“你以为朕会饶过你吗？且先叫你看看，何为国法威严！”他甚至不用下令，青鸾已心领神会般挥出一鞭。鞭子结结实实落在关琪背上，几乎打断了他的脊梁。关琪强忍着没叫，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莫少泱急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大喊道：“关琪，以内力相抗，护住心脉！”他挣不开暄帝又帮不了关琪，一时之间想死的心都有了。关琪只来得及翻翻眼皮，第二鞭紧接着又落了下来。他被打得浑身一震，再禁受不住，发出一声断裂的惨叫。

　　青鸾听闻收了收手，鞭子在地上拖行，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莫少泱再次试图挣脱暄帝，欲哭无泪道：“他身上有伤，不能再打了……”暄帝提了莫少泱在面前，说：“你身上不也有伤吗，而且还内力涣散，能替得了他？”关琪趴在地上含着一口血，用仅存的力气嘴硬道：“没关系，你让他打，我受得了。”青鸾像是特意为了响应他这句话，举起手来又是一鞭。她每一鞭的落点均不同，这次更是直接撕开了关琪身上的纱布，打在他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关琪再叫不出来，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此时也不必再有人按着他，随他像破布一般摊在地上。莫少泱绝望地睁大一双眼，只觉得视线模糊，周遭的一切都看不真切。唯有暄帝的声音还响在耳畔，道：“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他还没死你就难过成这样，那待会他死了，你岂不是要随他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