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40、受辱 在曲洋的地

　　在曲洋的地牢，小八刚刚跟关琪道过别。不过数日的时间，他居然又出现了。关琪脑子里浮现出“阴魂不散”四个字，冲着黑暗之中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小八离他并不是很远，喘了几声，道：“师兄你说的没错，那位贵人实在太狡猾了！他一早知道我跟着他，只是一直没有揭穿。到曲洋后他身边多了个使剑的，他便指示那人找出我来。那使剑的小子是个好手，可要论单打独斗，我却不一定会输。只不过师父嘱咐过我，要是被发现了，不能硬拼，只能诈死。我便让那小子一剑扎在身上，趴地上装作被他打死了。他也没仔细检查，随便看了看，就扔下我不管。”小八越说越起劲，简直像是在谈别人的热闹事。关琪听了又问：“你受伤装死，然后呢？”小八咽了口唾沫，声音往下沉了沉：“然后师父就让我来追你，说是看不住那头，至少把你这头看住了……”

　　黑暗中猛然伸出一只手来，搭在关琪的胳膊上。关琪吓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狠狠地抖搂掉那只手，道：“你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小八见他不待见自己，倒也不觉得恼，声音绕着关琪身边，说：“师兄，你在这做什么呢？”关琪说：“我在等人，你可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他听见小八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估摸着对方可能是在摇头。果然小八答说：“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个衙门，不过戒备比之前都严，我不能待得太久了。”关琪也不想让他待得太久，接过话道：“那你赶紧走吧。”小八还有些不舍，又在黑屋子里转了一圈。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往关琪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关琪摸了摸，像是一根细竹管，耳边听小八道：“师兄，这里面是我的信烟，你若是要找我，便将它点燃。我就在附近，看见信烟，一准能找到你。”

　　拿了东西又听了解释，关琪却还是疑问道：“我找你干什么？”小八被他问得哑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师父吩咐我，不能救你出去。不过又说，要我保全你性命。你若是性命堪忧，便用信烟叫我。这衙门里的人我全杀光，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小八将话说完，冷不丁的，又把手伸了过来。关琪被他抓住了手腕，只觉得那人冷得像块冰。小八也像是贪恋关琪的体温，抓着他半天不松开。关琪试着挣了一下，听见屋外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想是看守的狱卒回来了，小八便在此时，一把抽回了手。黑屋子的门又是一响，关琪便知道，那个鬼一样的少年已经走了。他接着等他的莫少泱，没想到这一等，居然过去了一夜。

　　第二天太阳升起后，有人来带关琪回牢里去。关琪没见着莫少泱，一味地赖着不走。于是又挨了狱卒一顿毒打，几乎把一只眼珠子打得掉出来。他捂着眼睛瘸着腿，叫人一路拖拽着，送回了最初囚禁的牢房中。莫少泱竟然先他一步回去了，脸色看着不大好，却似乎没受外伤。见关琪被镣铐绊倒在地，便撑起身子过来扶他。关琪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莫少泱好像掉进了水里，浑身都湿透了。那人站也站不太稳，一边扶着关琪，一边自己就要往下倒。关琪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让莫少泱坐在床上。他自己蹲在一旁，先把人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莫少泱的里衣也是湿的，估计是冷，身子微微发抖。关琪二话不说就要脱他衣服，却被莫少泱拒绝了。那人呵出一口气，笑容惨淡道：“我没事，不用脱了。”关琪急得不行，说：“你衣服都湿透了，再这么穿着会着凉的！”莫少泱摇了两下头，让关琪站在自己面前。他旋即抱住关琪的腰，整一颗湿漉漉的脑袋，就放在关琪肚子上。

　　关琪想动动不了，只能用手去摸莫少泱的头发，声音哽咽着问他：“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莫少泱说：“没什么。你让我抱着就好，衣服待会就干了。”他还真就抱着关琪一直等到衣服干了才放开，一张脸上，只有嘴唇还带着一点血色。关琪心疼得几乎要疯，再三确认过，莫少泱身上没有外伤。如此便是内伤了，关琪知道有许多种刑具，都能造成叫人看不出来的暗伤。他拿这话问莫少泱，那人也只是摇头，说：“我没事。”这三个字莫少泱反复说了好几遍，关琪一遍遍听着，只觉得五内俱焚。他不知道莫少泱到底怎么了，一个劲地埋怨自己，当初就应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歇过一阵之后，莫少泱似乎稍稍缓了过来。这回轮到他检查关琪，把那人眼睛上的血渍擦净，确定没有伤着眼球。关琪一条腿的关节脱了臼，莫少泱让他踩在床沿上，替他把关节正位。再然后牢房中便静了下来，莫少泱侧过身子，继续抱着关琪。他像是有点抱不够他，很用力地要把那人揉进自己身体里去。关琪随他揉捏，突然哑着嗓子说了声：“对不起。”莫少泱问：“你什么地方对不起我？”关琪说：“我护不住你……”他说着叹了口气，眼睛肿得一塌糊涂，只能从一条缝里看莫少泱。莫少泱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说：“是我护不住你才是。”他还是没说自己遭遇了什么，突然间凑近，来寻关琪的嘴。关琪嘴里面发苦，却还是被莫少泱一寸一寸仔细尝过。

　　这一吻既深且长，到后来，关琪几乎已经喘不过气来。莫少泱看他红了脸才放开，额头抵着关琪的下巴，说：“幸亏有你在。”关琪不敢说话，怕下巴颌一动，对方便没了依靠。莫少泱于是继续说道：“有你在，这么活着就还有意义。”这话他对秦殇都没说过，此时发自肺腑，只想说给关琪一个人听。关琪也很仔细地听着，心里面的想法，和莫少泱差不多。人生如海风浪不断，他们就像两个快要溺死的人，彼此都是对方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此又过了一会儿，这二人才终于舍得分开。牢房外传来脚步声，踢踢踏踏，听着像是来了一队人。关琪慢慢站起来，心下决定，谁都不能再把莫少泱带走。来的那些人却在工房处便停了下来，忙活了好一阵之后，才有个梳双鬟的小丫头跑进牢房。小丫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身，一举一动都透着股精明。她打眼往牢中一扫，随即对莫少泱躬身道：“莫公子，我家主人在外等候，想与你见面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