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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进京 过曲洋往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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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曲洋往北再行二百余里,便到达拱卫京畿的最后一道关口——将军渡。此地旧称“娘子关”,得名于前朝在此设立的守关女军。将军渡并无渡口,只有一道细长的峡口。两侧高山壁立千仞,非人力所能跨越。当年祁王的四十万大军,在将军渡被三千守关女军阻隔了整整一个月。其间死伤不计其数,尸首堆积腐烂,几乎在关下筑起了一道肉墙。后来祁王不知道用了什么邪乎的法子,竟能发动城下的亡灵协助攻城。于是一夜之间破了关卡,大军长驱直入,席卷京城。守关女军全数战死殉国,据说至今仍能听见女人的夜哭招讨之声。
关琪怕疼怕死也怕鬼,听押送的亲兵说起这些,很不争气地打了个哆嗦。莫少泱正在吃一颗青黄不接的桃子,待把桃肉咽下去,才对关琪说:“用不着害怕,他们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关琪自己的桃子早吃完了,凑上前来,在莫少泱的桃子上咬了一口。他总觉得莫少泱吃过的便是好的,一边细细咀嚼一边道:“就算传说不是真的,但这地方死过那么多人,想想也挺吓人的不是!”莫少泱以为关琪爱吃桃子,干脆把剩下半个都给了他。关琪吃的高兴,听见莫少泱说:“你长在鬼哭山,要说吓人,应该没地方比那儿更吓人了。”这些日子关琪渐渐想起了一些事,对鬼哭山,总算有了个大致的印象。他顺着莫少泱的话点头,说:“鬼哭山是挺吓人的,山上经常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人,大都被割了舌头,一张嘴,下巴咧得老大,看着跟要吃人似的!”
关琪想起来多少就说多少,莫少泱听了,暗自记在心里。他们在将军渡过了最后一晚,第二天一早,便从西门入了京城。莫少泱已经好几年没有进过京了,只觉得这地方,处处透着陌生。关琪也是如此,整个人突然沉静下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和莫少泱待在一块。他们被送至大理寺辖下的一处天牢,交接给了衙门内的守军。之后又经过一系列检查问询和签字画押,二人被安置在了一间七尺见方的牢房里。莫少泱试了试新挂在身上的镣铐,生铁打造,又沉重又结实。他把关琪身上的镣铐和自己的缠在一起,心说如果陈观海来了,至少不能让他把关琪单独带走。结果他们等来的不是陈观海,而是一个四十出头,个子很高的中年人。那人一见莫少泱,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莫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上次一别,还是在长京。”
来人是李晴岚,陈观海的左膀。上回莫少泱在长京杀王树时,他就在近前。这人生性多疑且狡猾,预感到事情不对,立马脚底抹油跑了个无影无踪。没能连他一起杀了,莫少泱至今仍觉得有点可惜。这点可惜被他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李晴岚看了,几乎恨得咬牙。他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先看了看莫少泱,后又看了看关琪。关琪不认识他,只能从莫少泱的态度判断,这人大概是个该死的。随后这个该死的人叫进来几个狱卒,指了莫少泱,要把人带出来。关琪哗一下起身拦在前面,问:“你要带他去哪?”
关琪不认识李晴岚,李晴岚却认得关琪。一年多以前关琪最后要死的时候,是李晴岚去处理了他的“尸体”。如今这具尸体不仅活了,而且还差点杀了陈观海。李晴岚对此感到十分意外,忍不住多看了关琪两眼。关琪迎着他的眼神,语气坚决道:“你要带他去哪,我跟着一并去!”李晴岚撇了撇嘴角,语带讥讽的对莫少泱说:“你还真是走到哪儿,身边都少不了男人。”李晴岚长着一张马脸,自认为很有英雄气概,对莫少泱那副漂亮的过了头的面容,一向打从心底里觉得恶心。加之长京那件事,他今日来,便是专门要找莫少泱的不自在。别说是一个关琪,就算他莫家庄的冤魂全来了,人一样要带走!李晴岚这么想着,朝狱卒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带出来吧。”狱卒听令,开了门锁,来牵关琪手上的镣铐。关琪一把挣开,转身去拉莫少泱,说:“别碰我,我自己会走。”他二人由狱卒一路带着,穿过衙门后院,到了一处不知作何用途的小馆前。
李晴岚这时又再开口,道:“陈老想见见你。”他说的自然是莫少泱,关琪听了,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怕陈观海怕出了心病,光听那人名字,就忍不住胃里面抽抽。莫少泱知道他的心思,心想如果真是陈观海,倒不至于对他做什么。只不过以李晴岚的性子和手段,有可能,馆内等着的另有其人。对此莫少泱心知肚明,却对关琪说:“我去见陈观海,你在这等我。”关琪狠狠地摇了摇头,抓着莫少泱不放,说:“我,我陪着你。我不怕他的,你,你放心。”莫少泱推开关琪,看着他的眼睛道:“陈观海见我,必定是有私事要说,你在场多有不便,反而误事。再者说,他们费那么大劲把我活着带到京城来,便不会轻易让我死了。你在这等我,不必为我担心。”
说完这些,莫少泱用力握了握关琪的手。接着便不由分说,随李晴岚走了。关琪目送那人的背影,只觉得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恐慌,仿佛他此去便不再回来,自己也再也见不到他了!关琪忍不住追出去两步,被狱卒一把扯了回来。这些衙门里当差的惯会见风使舵,估计是听见了什么风声,并不善待关琪。几个人先是一顿拳打脚踢,随后便将关琪扔进了小馆下方的黑屋子里。屋里没有灯也没有窗,关琪摸了一圈,发现四壁皆是铁制。想逃肯定是逃不出去的,他只能咬了牙坐下,一门心思等着莫少泱。莫少泱在的时候,关琪满眼都是他。莫少泱不在时,关琪便满脑子都是他。他把那人的模样在心中细细地描画了一遍,像是生怕画错了,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正查到唇齿之间时,黑屋子的门动了一下。有人从门缝里闪身进来,携着一身的凉气叫关琪:“师兄,是我,小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