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38、春情 曲洋府衙的

　　曲洋府衙的地牢和其他各处的差不多，都要先经过一道漆黑的甬道，进而穿过一片挂满各色刑具的工房，最后才进入牢房。牢房一共有两间，分男牢和女牢。不过女牢那间总是空着，男牢也鲜有住客。如今牢里只有关琪和莫少泱，四下里环境乱糟糟的，显得他二人尤其干净整洁。莫少泱闲来无事，又开始翻他那本书。关琪大头向下看了看书名，问说：“这是讲什么的？”莫少泱掀了一页，答道：“侠义。”关琪接着又问他：“什么是侠义？”莫少泱想了想，很认真地答道：“大概就是，不趋利、不避险，重然诺、轻生死。”这十二个字被关琪反复念叨了几遍，觉得自己跟哪个字都不沾边。他估摸着此生是做不了侠义之士了，失望透顶，只想往莫少泱身上倒。莫少泱用胳膊肘挡开他，以前没觉得，现在才发现关琪不是一般的黏人。为此他特地加重了语气，对那人说：“好好坐一会儿，别像没骨头似的。”

　　关琪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一声，盘起两条腿，故意坐得歪七扭八的。他把莫少泱的额头脸颊眉毛鼻子嘴看了个遍，很惬意地歪了歪头，心说这可真是个大美人！美人连生气都是好看的，好像脾气长在他身上便不是脾气，而是为他添姿增色的彩头。只不过这美人的命实在太不好了，先是遇人不淑，后是家破人亡，再后来是被人追杀，乃至于如今身陷囹圄。关琪很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替莫少泱换点好运回来。可他也是个倒霉催的，浑身上下，连一丁点拿得出来的筹码都没有。关琪握紧拳头又放开，重新想起他的武功来。如果他还是那个横行江湖的修罗刀，那他是不是就能护得住莫少泱周全？关琪没有再想下去，因为牢里突然来了人。这回是莫少泱先提了个警醒，冲着黑黢黢的工房问了声：“谁在那儿？”

　　一个声音幽幽的传出，道：“师兄，是我，小八。”关琪没想到会是他，按了按莫少泱的手，道：“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师弟。”小八躲在黑暗里不出来，声音既细又碎：“我是来跟你道别的，师父让我跟着贵人，待会他们一走，我就也走了。”关琪往牢门口挪了两步，说：“好，我知道了。还是那话，你小心点，别被秦殇发现了。”小八听闻笑了起来，笑声在四壁间回荡，透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师兄你尽管放心好了，没有人能发现得了我。”话说到这断了断，过了一会儿，小八又说：“师兄你也要小心，不要死了，记得要回鬼哭山去，我会在山下等你的。”关琪心想我才不回去呢，嘴里嘟囔了一声，不再回话。小八那儿也就此沉寂下去，估计是偷摸着溜走了。关琪于是转身回来，发现莫少泱放下了书，正仰着头看自己。他眼里映着一点灯火，像是落进了一颗明星。不等关琪开口，莫少泱率先发话，道：“还说你没到处勾惹别人，这个小师弟，算怎么回事？”

　　莫少泱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逗关琪好玩罢了。关琪却很把他的话当真，不争不辩，立即认错。他说：“对不起，是我不好……”然后又一脸真诚地坐到莫少泱面前。莫少泱假意避开他的视线，关琪便硬是把脸送到对方眼前，说：“你不要生气，真的，是我不对，我错了。不过师弟的事你大可放心，他可丑可丑了！我喜欢好看的，你看你好看成这样，谁能把你比得下去？”莫少泱顺着关琪的话，说：“那要是有一天我不好看了呢？脸上多了疤或者缺胳膊少腿了，你是不是就打算移情别恋了？”他说的关琪倒是没想过，脑子里一下绕不过弯来。他在原地愣怔了半天，才终于动了动嘴皮子道：“不会的。你不只是脸好看，也不只是身子好看。你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处处都好，去掉那些面上能看见的，你仍旧是好看的！所以只要你还愿意要我，我也还活在这世上，就不能够移情别恋，永远都不能！”

　　一番情话被关琪说出了信誓旦旦的感觉，莫少泱听完默然不语，像是信了，也像是没信。他从没有担心过关琪会移情别恋，相反，却怕他对自己挂碍太深，以至于失了自我。曾经有一段时间，莫少泱对秦殇也是如此。总感觉举天之下只得他一人，为了他，自己连心都可以剖出来。后来莫少泱才明白，两情相悦当是平等的。一份情感既不是来自于施舍，也不是来自于无谓的牺牲或者是成全。等到有一日，他可以理解秦殇所做之事，也能就此做出自己的选择和判断时。他才真的能和秦殇并肩站在一起，去面对摆在他们眼前的一切挑战。莫少泱想把这些说给关琪听，又觉得他大概是听不懂了。于是他伸出手揉了揉关琪的头，说：“这些话藏在心里就行，哪有你这样，成天挂在嘴上的？”关琪咧着嘴角笑，答说：“不说出来，憋在心里难受。你信我吗，这辈子我都不会……”莫少泱的手向下，搁在关琪嘴上。他用手指描摹对方嘴唇的形状，进而用拇指挑开关琪的嘴角，探入他的口腔。关琪看着莫少泱笑了一下，眼睛里隐约带着一抹春色。那人开口对自己说：“我信了。现在，得看看你这辈子值不值得要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