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33、师弟 吱呀一声，

　　吱呀一声，盐仓厚重的大门，慢慢打开一条缝。关琪想了想，自觉来人既然邀他见面，想必是不用动手的。他走之前探了探莫少泱的鼻息，确定他大概只是昏睡。这才循着路向外，走出了盐仓大门。门外有一片广阔的空地，关琪四下看了看，没见到半个人影。他闹不明白来人这般装神弄鬼意欲何为，迈开两条腿，往空地上唯一的一点亮光走去。未及近前，关琪便看见灯火下插着一把刀，那是他惯用的那一把，连刀带鞘，好端端的立在一抔土上。关琪上去拿了刀，才又听见刚才的声音，道：“这把刀还给你，我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你可别再弄丢了！”他说的好像卖了关琪一个大人情，关琪在心里嗤了一声，只觉得此人太爱多管闲事。他拎着刀便要往回走，忽然觉得脚后跟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抓他的是一对铁手，自插刀的黄土中探出。关琪挣了一下却未挣脱，二话不说，回身就是一刀。刀刃击在铁手上，只擦出几个火星子。铁手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倒是那个声音开口道：“怎么，你现在连听我说说话的耐心都没了？”关琪回他道：“有话你出来说，这么装神弄鬼的，我听不惯！”

　　话音未落，关琪转了刀刃，又是一击。他这次专攻铁手的拇指，刀锋从关节处没入，把两个指头一起连根切断。铁手随即松开，关琪抽出脚，还是继续往回走。没等走出三五步去，黑夜里又不知哪来的一条麻绳，嗖一声系住了他的腰。关琪心说还有完没完了，刀身绕了麻绳，轻而易举便将其切断。那声音一步紧似一步地追着，又道：“还没见着面。你怎么就这么着急走啊？”关琪恼了，骂说：“那你倒是出来啊！”声音的主人沉吟片刻，说：“师父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见了面，我怕你认不出我。”关琪从他话中听出端倪来，问：“你是鬼哭山的人？”

　　“就算是吧……师父从没带我回山，所以，也不能全算是！”说话的人智力估计不大很好，言语之间，反而自相矛盾起来。关琪又问：“你师父是谁？”那声音竟然乐了，笑起来说：“你果真不记得了吗？我师父，不就是你师父啊！”这还是关琪第一次听说自己有个师父，很奇怪的想，我的武功不是我娘教的吗？那人接着说道：“你是我师兄，那我，就应该是你师弟。”自称师弟的人咯咯咯笑了一阵，关琪忍不住心想，他们的师父是不是专挑傻子教。终于那人止住了笑，又恢复一开始那种幽幽的语调问关琪：“拿了刀，你为什么不跑啊，还回去干什么？”关琪没好气地说：“你管得着吗？”那声音略一停滞，像是被关琪问倒了。关琪趁着空挡又走出去几步，这次只觉得后脑突然发紧。方才掉落在地的铁手竟忽的飞起，从身后揪住了关琪的头发。他那师弟饶有兴趣道：“我知道，你要回去找那个漂亮的家伙！师父说你喜欢他，那你何不带着他一起跑，回鬼哭山去，也好让我玩一玩。”

　　关琪一听这话就怒了，不知那铁手藏着什么机关，干脆一刀削了自己的头发。他整个人翻身站定，恶狠狠地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敢玩一下他试试！”莫少泱如今就是关琪的逆鳞，任谁都摸不得。他决定就在这儿把那声音的主人做掉，免得日后他再打着“玩”莫少泱的主意找上门来。那声音远远的嘿了一声，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关琪耳后。他逗趣似的往关琪耳朵里吹气，没想到关琪人没动，刀却突然反手一刺。这一刀扎在什么东西上，不像是□□，倒像是一块轻飘飘的布。关琪没有立即拔刀收手，而是将刀刃向上猛的一提。只听得一阵裂帛声，那块布被刀锋撕作两半。裂帛之下伸出一条细瘦的手臂，穿过关琪腋下，直取他手中的刀。关琪当下收缩肋骨，夹着那只手臂就地一滚。他本想以体式将手臂的主人摔出去，却没想到自己拿住的除了一条手臂，其他什么都没有。他那师弟鬼一样开口，哎呀哎呀叫道：“你怎么上来就卸人家的手啊？”

　　被关琪夹住的手臂一看就不新鲜了，断口处隐隐发出臭味。关琪嫌恶地一把扔了，刀尖向下，立在地上。对方又是一阵哎呀哎呀，道：“你怎么把人家的手扔了？这下可麻烦，我还得再去找一条。”说到最后一字，一张脸猝然出现在空地中央那盏灯火下。关琪离得还不太远，把那脸上的容貌看了个大概。说那是一张脸也不对，除了眼鼻口，脸上的大部分地方都不对劲。脸皮上布满了疤痕，竟像是用人皮一块一块缝在一起的！关琪看的都愣住了，心说见过丑的，没见过这么丑的！那张脸做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在眼角处略微上扬，道：“我说什么来着，你果然不认得我了！”关琪在自己脑子里挖了一圈，没挖出任何跟这张脸有关的信息。他要杀对方的意念好像也没那么强烈了，顶着这样一张脸，怕是他活的也不好。那人和关琪隔着黑夜面面相觑，噗嗤一下，又开始笑：“不认得我也就算了，你看看你那表情，怎么这么让人讨厌呢！”

　　鬼哭山的人，都有点神经兮兮的。关琪的亲娘如此，关琪的师弟也是如此。那人上一刻还在笑，下一刻便突然出手。关琪只看见一道残影，对方已经贴在了他面前。那补丁脸远看是个轻飘飘的影子，到了近前，则是个没长开的少年。个头还不到关琪肩膀，一只袖子空着，看来还真就只有一条手臂。关琪吃了一惊，举刀做了个守势。对方却直接绕过了他的刀，飞起一脚踢向关琪太阳穴。那人个子不高，这一脚却踢得又高又快。关琪以手臂去挡，竟吃不住劲，踉踉跄跄斜退出去好几步。少年咦了一声，故技重施，又一次贴面而来。关琪不敢再让他近身，一个后翻连着几步小跳，勉强拉开距离。他手里也没闲着，运气入刀，甩出一道白光。没想到那少年躲都不躲，任由刀光砸在自己身上。这一刀撕开了他胸前的衣服，在肌肉上扯开一道血口子。

　　没了衣物遮挡，对方身上的疤痕也都暴露出来，横七竖八的，像是补过好几十次的旧衣服。有些地方的肤色明显不同，看样子，应该是用不同的人皮拼凑过。关琪只觉得这人惨的太过分了，稍一分神的功夫，又让对方扑到了跟前。一只骨瘦如柴的手从那人袖中探出，朝着关琪心口就是一抓。关琪向后缩躲了过去，刀势改劈为刺，挑向对方喉头。那少年简直像是无知无觉，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关琪的刀！

　　那只鸡爪子一样的手顿时鲜血直流，补丁脸还不肯松手，抓着刀把关琪往自己面前拽。关琪作势挣了一下，随即突然弃了刀，侧身切入对方中路。他用手肘关节卡着那人脖子，躬身发力，猛地将人甩了出去。那少年没多少分量，落地前身子一挺，竟就此站住了。关琪的刀还在他手里，被他掉了个头送到嘴边，伸出舌头舔刀上的血。关琪看的打了个哆嗦，觉得鬼哭山血食的习惯着实不好。对方也没再出招，默默地站了一会，道：“你的武功也没了。”他这话没说错，关琪也不想否认，便随口嗯了一声。少年于是垂下一张补丁脸，半晌才又道：“怪不得，师父说不要你也没关系。你怎么能没了武功！我还没有赶上你，你不能，不能就这么没了武功！”

　　补丁脸说到这儿，忽然急了起来。他拿着关琪的刀一把抛出，刀身落地极重，竟整个没入土中，只露出个刀柄。关琪心说坏了坏了，这家伙不会气急败坏，要找自己拼命吧？没想到那人自顾自的急了半天，突的问关琪：“你是内力都没了吗？”关琪想说不仅是内力，招式也记不太清了。那人却不等他回答，一下又变得情绪高涨起来。“内力没了不要紧啊！我可以，可以找人给你。你把他们都吸干，内力就又可以回来了！”他说着，也不管关琪答不答应，掉头便飞奔进了黑夜里。关琪被他甩在原地，一脑袋雾水，不知道今晚发生的事，究竟算怎么回事。所幸虽然是动了手，但他好歹没再添新伤。那个自称是他师弟的人，看样子也不像要害他。关琪心宽地广，把一切都看开了。他从地上拔出刀，回转仓库去找莫少泱。仓库内众人尚未醒觉，如此，一直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