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32、夜访者 季风瑶在凉

　　季风瑶在凉夜里站了半宿，关琪抱着腿坐在盐仓里，也半宿没睡。他很少有失眠的时候，这回不知怎的，一闭上眼就看见他娘那张脸。关琪对自己很是刮目相看了一番，原本以为过去的事记不清，但至亲之人至少能记住。没想到他对只见过一面的徐峰还有映像，对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娘，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关琪在心里揣测，他娘一定对他非常不好。不然怎么会用噬心蛊操控他，还叫他到处去杀人。现如今他娘找上门来，一定是要带关琪回去的。关琪为此很是烦恼，打不过又逃不掉，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莫少泱就睡在他身边，关琪趴着身子凑过去，借着火光看那人的脸。他想起莫少泱亲他那一下，鬼使神差的，也悄悄把嘴对了上去。莫少泱根本没睡，趁着机会，咬了关琪一口。关琪吓了一大跳，支支吾吾道：“你，你怎么没睡啊？”

　　“听你叹气叹了一夜，吵得睡不着。”莫少泱没有睁开眼，翻了个身侧过来。火光被他挡在了身后，那张非常好看且十分耐看的脸，便没入了黑暗中。莫少泱问关琪：“你在想什么？既然左右想不通，不如就先放下吧。”关琪慢慢吞吞也躺了下去，和莫少泱面对着面。他伸出一只手去楼莫少泱的腰，进而又将自己的脑袋，塞在莫少泱怀里。莫少泱由着他亲近，一只手搁在关琪后颈上，轻轻地拍。关琪长长的舒出一口气，语调忧伤地说：“要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莫少泱问：“一直怎样？”关琪答：“我们俩一直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白天干点别的什么，晚上一起睡。身上有伤也没关系，伤一直好不了都没关系。只要是能换这样的日子，天天扎我刀子我都愿意！”莫少泱拍着他的手突然加重，骂了一声：“傻话！要是非得天天扎刀才能过日子，你觉得自己能活过几天？”

　　关琪自然也知道这话冒着傻气，嘟着嘴不吭声了。莫少泱于是把他搂得更紧一些，手从对方后颈上，一路顺着脊背向下走。他想把关琪的体貌形态记下来，即便是迫不得已两人分开了，也总有一些东西可以记挂。关琪猫了一会儿，抬起一只手，揉开了莫少泱的眼睛。莫少泱只得看着他，听他说：“你给我讲讲修罗刀的事吧。”莫少泱清浅的笑了笑，说：“我又没见过修罗刀，能跟你说什么事啊？”关琪指了指自己对他道：“喏，现在不是见到了。说说，我以前是不是很厉害？”修罗刀名声在外，莫少泱多少听过一些。他的父亲莫凌曾经旁观过修罗刀挑战泰山派，虽然没赢，但却以一人之力，和整个门派打成了平手。莫凌回来后，把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诉莫少泱。末了，对修罗刀下了定论：“那少年的天分万中无一，可惜的是走了邪路。他若是能正正当当习武练功，三十岁之前，当今武林将无人能敌。”

　　莫凌看人一向很准，对于他的话，莫少泱从未质疑过。认识关琪以后他更是确信，父亲当年所见的修罗刀，必定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对关琪莫少泱没提这一段，而是挑了一些更平和的坊间传闻说给他听。关琪认认真真听着，就差没拿出小本本记下来。说完以后莫少泱问：“你想知道这些做什么？”关琪的刀一早就被搜走了，他往背后摸了个空。于是趁机勾住了莫少泱的手，道：“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个坏人。”他的手指绕着莫少泱的手指，非要把两只手都缠在一起似的。莫少泱又问：“你分不清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吗？”关琪老老实实，回答说：“分不清。”
　　“在陈观海那儿那阵子，他经常说我是坏人，但有的时候也提，说我是身不由己。秦殇给我治伤的时候说，噬心蛊是天下奇毒。发作起来常人根本受不了，而且蛊毒一旦被取走，宿主即会武功全失形同废人。这么看来，要没有噬心蛊，我是不会去杀那些人的才对。可是杀人就杀人，为什么要肢解活人、侮辱尸体呢？所以我应该也是挺喜欢杀人的，这么看来，就没有强迫一说了。我也许本身就是个疯子，跟我那娘一个样……”关琪说着噎了一下，像是有点说不下去了。莫少泱低下头看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像是一口井。关琪便是沉入了这口井里，把自己活的多愁善感起来。他接着往下说：“假如我果真是个坏人，突然有一天，我又重操旧业了，那可怎么办？”

　　莫少泱说：“不会的，你放心。”他把头探过去，看样子是想贴关琪的脸。关琪听见他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几乎是对着他的耳朵说给他听：“以前没有我在你身边，现在有了，我不会让你变成坏人，重操旧业的。”关琪心里一热，身上也跟着热起来。他软绵绵热乎乎地挨着莫少泱，突然一下意识到，那人身后的火光有点不对劲。火焰本是暖橙色的，此时，却不知为何转为青绿色。

　　焰头上升起一股烟，在半空中奇怪地盘旋着。关琪刚想叫莫少泱小心，就见那人皱了皱眉，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盐仓里还有守夜的士兵，也一个接着一个大头向下栽倒在地。关琪猛的坐起身，怕自己也着了道，死死的咬住舌尖。盐仓里静的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关琪等了一会，只觉得呼吸畅顺、头脑清醒，似是只有他不受烟气的影响。这时一个声音蓦地响起，叫的是关琪的名字。声音来处不明，只觉得偌大的盐仓内，处处都是回响。关琪手无寸铁，只能抓着双手的镣铐戒备。等那声音沉寂下去，关琪才问：“你是谁？”声音等了一会儿，道：“想知道我是谁，就到外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