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31、阳城 一路急行军

　　一路急行军，只为了在天黑前抵达阳城。秦殇要在此地收一个消息，怕来得晚了，消息自己跑了。他把带来的人甩在了盐运司，安置在堆运货物的仓库里。仓库地上结了一层盐碱，就连空气中都带着股咸味。关琪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莫少泱以为他要喝水，把刚凉好的水碗递到他嘴边。关琪喝了一口问：“这是哪儿啊？”莫少泱四下看了看，说：“是盐仓，这里是阳城，两淮最大的盐运司便在此处。”关琪嗯嗯啊啊答应，但其实对盐仓和盐运司，都没什么概念。他以前的日子过得寡淡无味，几乎孑然一身，和这世间的官府百姓都没有关系。如今他也只和莫少泱有关系，他不知道的一切，那人都会告诉他。关琪想了一会儿又问：“秦殇不是说，到了阳城就给我包扎伤口的吗，他人呢，怎么没见着？”

　　自打到了阳城，秦殇就没出现过。莫少泱摇摇头，说：“许是他另外有事，还没办妥。”关琪枕他的大腿已经枕出了习惯，自顾自地寻找那个最舒服的角度。莫少泱于是发了一会儿呆，离京城越近，越觉得心神不宁。他猜测秦殇是想让他拖住什么人，可如今除了一个关琪，压根没人关心他的死活。莫少泱自觉已是一枚弃子，却反而被执棋之手紧抓着不放。前路难测，他怕自己一条道走进万丈深渊里去。为什么怕呢？莫少泱想，因为还有个关琪。他想至少和他过一段太平日子，不能老像现在这样，不是要死了，就是在去死的路上。关琪躺着看他，说：“我有点饿了。要待会秦殇回来，能不能叫他带我们出去吃饭？”

　　关琪想得挺美，等来的却不是秦殇，而是季风瑶。少年人好像每天都在长个儿，比上回见到时，又挺拔了不少。关琪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又听他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老像一条死狗似的。”关琪啊了一声，愤然回嘴道：“你以为我想吗？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把我当人看，到头来还数落起我了！我告诉你不要等我好了，不然我准保替你爸妈教训你！”季风瑶带了药箱，示意莫少泱，把关琪的衣服脱了。旧绷带浸染了鲜血，粘在伤口上不容易分开。季风瑶于是拿了把剪刀，一边剪碎绷带一边道：“我是个孤儿，生来就没有爸妈。”关琪疑惑道：“人怎么可能没有爸妈呢？你小子这话说的，好像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哎哎，疼！”

　　季风瑶对关琪没有多少怜香惜玉，任他喊疼，手下力道分毫不减。莫少泱看得皱了皱眉，接过剪刀道：“还是我来吧。”他把伤口一点点清理出来，只见肌理割裂处，已经开始泛白。伤口此时还没有发炎溃烂，不过离得也不远了。季风瑶在伤口处敷了一层药粉，等了一会儿，又用另外一种药水刷了。他进而敷上第二层药粉，这才替关琪重新包好伤口。一番折腾下来，关琪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遭罪的次数几乎赶上吃饭的次数了，很为自己感到难过，就等着莫少泱过来安慰他。莫少泱此时正把关琪的血衣递给季风瑶，不由分说道：“去给他换一件。”

　　季风瑶心说，你凭什么使唤我，嘴上冷言冷语，道：“这我可不管，主人只吩咐，替他处理伤口。”莫少泱依旧举着那件血衣，又道：“跟秦殇说，是我的要求。他要是不肯，我就把我的衣服脱下来给他。”莫少泱的身子关琪是看过的，宽肩窄腰，很是耐看。后背快到屁股那儿有两个腰窝，像是专门叫人拿手去握的。这副身子秦殇一定也看过，关琪恨恨地想，真是便宜了那厮！季风瑶闻言啐了一口，很看不上莫少泱似的道：“你能不能要点脸？”莫少泱说：“我要不要脸，关你什么事？去给他找件衣服，不然脱你的也成。”季风瑶这下脸都红了，少年人的心性，根本经不起撩拨。他提了药箱逃也似的跑了，不一会儿，攥着一套成衣回来。关琪不觉间又对莫少泱高看了一眼，觉得这人真是又强又美，说起话来还特别有分量。

　　待到关琪重新穿好衣服，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秦殇还没有回来，季风瑶忧心忡忡，站在大门口等候。这一等便是半宿，二更过后，大路上已经见不到半个人影。秦殇便在此时幽灵般出现在路的尽头，两手空空，带去的扇子也不知道哪去了。季风瑶上去迎他，还没开口，便听秦殇压低了声音道：“我身上有伤，你另外找个地方替我处置，不要叫人看见了。天亮之后你带莫少泱先走，把关琪留下，随我一同押后。莫少泱要是不肯，就把我受伤的事告诉他。其他的，可不用再多解释。”说完这一句，秦殇就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倒在季风瑶身上。那少年吓得心都提了起来，摸摸索索先去拿秦殇的手腕。听得那人还有脉搏，季风瑶才缓了心神，转身将秦殇背起。他自然知道哪里可以避人耳目，步履匆匆走进了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