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30、鬼哭山 莫少泱的话

　　莫少泱的话秦殇听见了，不理不睬，继续叫人加快速度。他一个劲地催着马跑，除了着急，还透着股有气没处撒。季风瑶紧紧地跟着他，心说这又是怎么了。明明早上走之前气已经消了，怎么钻了一趟林子，反而气又回来了！季风瑶从小跟着秦殇，对他的脾气秉性，几乎了如指掌。他想退到队伍后边去找莫少泱，让他嘴软一些，哄哄秦殇就好了。可秦殇此时却片刻都不肯停，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季风瑶只好暂时作罢，想着人和马都有跑累的时候。
　　终于，队伍里打头的两匹马吐着白沫不肯走了。后面跟着的马有样学样，也都尥蹶子喷鼻息，一副就此罢工的样子。秦殇这才吩咐原地休息，补充些水米，再继续上路。季风瑶偷了个空子，一路小跑来到囚车前。关琪已经窝在角落不会动了，莫少泱一见季风瑶，也恨得牙痒痒的。“你叫秦殇过来，关琪伤口开了，再跑他命就没了！”

　　季风瑶说：“我叫不来他。你等晚上投宿的时候去见见他吧，主人最近总生气，估计都跟关琪这小子有关。”他明明比关琪年纪小，数落起人来，倒是一点不含糊。关琪翻着白眼正要回嘴，却听莫少泱怒道：“他生气，他有什么可生气的！他视人命如草芥，把我也不过当个棋子使唤。我都没生气，他倒好，周身无恙，就来折腾这有伤在身的！”他越说声音越大，后来竟反手一掌拍在囚车上。关琪吓了一大跳，还从没有见过莫少泱这幅样子。季风瑶也被骇住了，脑子里想说的，一下全忘了。他悻悻地转身要走，却看见秦殇也下了马，正信步朝这里走来。

　　秦殇这一阵子，一直在做同样的事：给关琪治伤救命，和给关琪治伤救命。他救他没救出感激来，倒反而救出了仇怨。莫少泱现在连好脸都不愿意给他，隔着铁栏看来，眼神里全是怒气。秦殇拿扇子在囚车上磕了磕，问关琪：“你又要死了？”关琪挪了挪身子，话还没说，身下的血先流了出来。秦殇只随意看了一眼便说：“死不了！不是给你药了吗，怎么，舍不得吃？”关琪还真是舍不得吃，垂下脑袋，上嘴唇咬着下嘴唇。莫少泱过去替他摸出药瓶子，倒出一粒硬塞进关琪嘴里。秦殇在一旁看着，又说：“就你这身子骨，流不出多少血。我看差不多就该止住了，等到了阳城，重新给你包扎便是。”他把一切都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关琪身上的伤痛，全都不算什么。莫少泱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道：“秦殇，你所谋深远，何必急在这一时？”秦殇听了似乎是觉得好笑，轻摇折扇道：“你也知我所谋深远，那可知我是冒了什么样的风险？你就罢了，这个家伙，从头到尾就是个变数。我为了你几番救他留他，你倒好，可有一次关心过我的处境？如今我全盘计划都被打乱，你也就只关心他一人的死活！”

　　季风瑶觉得，自己着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眼前分明是个大型三角恋现场，只有他一个人被排除在外。他默默地退了一步，看见莫少泱渐渐收起怒意。那个人还是笑着时好看，眼下不笑了，便显出了几分单薄凄凉。莫少泱微微颔首道：“抱歉，是我不该。”秦殇哼了一声，像是终于撒了火，不再有气了。这时季风瑶突然一下明白过来，再看莫少泱，只觉得这人把自家主人吃得死死的！他先前那一顿骂只是为了叫主人出来，如今这低眉顺目认错的姿态，则是在哄着主人听话。从来都只有他的主人算计别人，现如今，竟也轮到他被别人算计。季风瑶心说这世间事果然无比奇妙，冥冥之中还真有一物降一物的轨则！莫少泱进而倾身向前，姿态不卑不亢，言语却温和了不少。“你如今处境应该也不易，只不过事急则缓，这么多年都等了，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莫少泱的态度转变之大，就连窝在一旁的关琪都察觉到了。聪明一如秦殇，却好像无知无觉似的。他背过手去，看向囚车里的两个人。眼神精亮，又叫人捉摸不透。莫少泱与他对视了一阵，像是在等着他开口。秦殇却什么也没说，收了扇子，径自朝队伍末端走去。他借来的这一百人都是精锐，令行禁止，劳苦不辞。武功身手也还过得去，但和神出鬼没的鬼哭山相比，也不过就是狼嘴里的肉。秦殇始终想不明白，鬼口婆婆为何要阻拦他成事，边走边想，又把早上的对话复盘了一遍。鬼口说到，一个藏剑山庄不足以动摇国本。言下之意，还要有别的东西，才能让秦殇达成目的。她所指为何，她说要静待天下大乱，然后呢？难不成她一直知道当年季如全的谋划，又或者，她本身也是这谋划中的一环？秦殇想到这儿，突然站住脚。季风瑶只见他风风火火又转回囚车旁，抓了关琪的头发把他提起来问：“你可还记得，鬼哭山在什么地方？”

　　关琪失血过多，此时已神志不清。他听见有人说话，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秦殇听了，以为他在回答自己，又接着追问说：“你告诉我，鬼哭山是不是在鲁中一带？”他抓关琪抓得粗暴无礼，莫少泱看不过去，上前来把人抢了回来。他随即一把拍开秦殇的手，道：“他连鬼口婆婆是他亲娘都不记得，怎么可能记得鬼哭山在哪儿！”秦殇此时也顾不得吃醋生气，转而问莫少泱：“你们见过鬼口了？”莫少泱把那一夜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也将鬼口现身，咬了关琪一口告诉了他。秦殇听罢沉思片刻，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她无端端拦了这一路，又是装神又是弄鬼，其实就是想看看，关琪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莫少泱眼看着秦殇退开，绕着囚车转了一圈。“两年前陈观海抓住关琪，在他身上使尽手段逼问，也是要知道鬼哭山在哪儿。所以说……”

　　鬼哭山究竟在哪？山上，又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