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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鬼口婆婆 天亮之前, ...

  •   天亮之前,亦是夜色最深时。驿站中除去零星的火光,其他地方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关琪晕了一阵,不知道是因为伤重,还是因为高兴。再醒来时只觉得莫少泱手心有汗,好像正在提防着什么。他动了一下手,马上便被莫少泱制止了动作。那人紧贴着柱子对他说:“别出声,有人来了。”关琪留心去听,果然,马厩里静的不像话。那几匹躁动的大马好像消失了,连喷气声都听不见。关琪正好奇来的会是什么人,眼前突然亮起一盏灯笼。那灯笼上画了张扭曲的人脸,乍一看去,像是在怨毒地诅咒着提灯之人。关琪吓了一下,猛地向后一缩。莫少泱急着问他:“怎么了?”只听背后一个老妪的声音道:“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些年,都不回家啊?”

      关琪面前,站着一个美貌的妇人。柳眉丹凤淡施朱红,美得浑然天成恰到好处。关琪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才想起来自己说不出话。美貌妇人俯下身子,很温柔地摸上关琪的脸。她开口说话却又是另一种风貌,嗓音喑哑低沉,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你总也不回来,为娘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如此,不仅关琪听明白了,莫少泱也听明白了。来人是关琪的生母,鬼哭山上,鬼口婆婆。传闻她从未踏足江湖,而江湖中人,也大多不知道鬼哭山在哪儿。要不是六年前修罗刀关琪下山兴风作浪,鬼哭山说不定还只是个传说。关琪被他亲娘捧住了脸,不知道为什么,竟怕得浑身发抖。他想整个人躲进莫少泱怀里去,受制于周身的镣铐,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娘凑过来亲他。鬼口婆婆的嘴碰了碰关琪的脖子,突然一口咬了下去。她嘴里长得好像不是牙,而是一颗颗尖利的钢钉。关琪闷哼一声,被咬的地方离脉搏很近。他怕被人就此咬死,本能地甩着脑袋想要挣脱。鬼口婆婆却只顾喝他伤口的血,几大口之后,才慢慢放开关琪。“你的血味道变了,不如以前香甜可口了!”她说着竟忽然生气起来,扬手一掌,砰的击碎了关琪身后的柱子。

      那柱子支撑着马厩,柱子一倒,马厩跟着也倒了。关琪被落下来的茅草棚兜头砸了一脸,只觉得又痛又晕,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这一下自然也有好处,莫少泱挣脱了束缚,立马转身过来,以身护住关琪。他把人拽到自己跟前,挂着浑身叮当作响的镣铐,从倒塌的马厩里钻了出来。这时鬼口婆婆却不见了,夜色浓重,驿站中仿若鬼蜮。幸存的几名狼兵已不再挖掘伤者和尸体,都是一副浑身脱力的样子坐在地上。莫少泱一眼便看见关琪的伤,扯了衣服上的布,替他在脖子上缠了两圈。关琪像是还没回过味儿来,过了半天,才哆哆嗦嗦的在地上写:“那是我娘?”莫少泱点头答是,怕鬼口婆婆还在暗处,拖着关琪找了个亮堂点的地方。关琪不明所以,又写:“那她干嘛咬我,她不是应该……”

      生身母亲,不是应该疼爱儿子,不是应该出手救他和莫少泱,不是应该带他回他们的家吗?关琪有太多不理解的地方,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跳着疼。莫少泱解开他和关琪缠绕在一起的镣铐,说:“传闻中,鬼口婆婆是个不通人性的世外高人。她的武功已臻化境,却自己不入武林。抚养你长大后,便用噬心蛊控制你四处杀人。”此外还有一些别的传闻,莫少泱觉得,最好不要告诉关琪。那人此刻正满眼痛苦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紧紧拉着自己。关琪把莫少泱的话反复想了几遍,又问:“那她这回,是来抓我回去的吗?秦殇说我身上的噬心蛊是我自己摘掉的,我娘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他问的莫少泱也不知道,只能摇摇头说:“她要抓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可能她还有别的事要做,这一回来,只是跟你相认的……”

      哪有亲娘认儿子,是用嘴咬的?关琪左右想不明白,却把眼下的凶险看了个一清二楚。他差点杀了陈观海,此去京城,恐怕是凶多吉少。他擅自挣脱了蛊毒离家出走,被他娘发现了,恐怕又是凶多吉少。关琪才刚和莫少泱许下承诺,却又落得如此前有狼后有虎的地步。早知命运待他苛刻,可现在看来,他简直是倒霉倒到家了。关琪伸出手掌来看了一眼,心说他这一条命,怕是太上老君下凡都批不好。莫少泱见他伸手,以为是要自己,于是自动自觉地将手给他。种种凶险关琪能想到,莫少泱又怎会想不到。可最终还是由他出言安抚关琪,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你别想的太多,咱们只管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走一步看一步,可眼下的问题是,他们压根走不了了。狼兵折损过半,剩下的人并不足以完成此次押送。有人传了两封鸽书出去,一封往京城,一封往安阳。余下众人相互约定,哪边先有回音,他们就照哪边说的做。安营扎寨如今成了大患,好像他们每一次住下,都会有惨事发生。于是不知道是谁提的议,一伙狼兵带着两个犯人,投向了最近的州府衙门。衙门深宅大院,又有衙役看护,理应出不了岔子才是。可就算如此还是出了,狼兵住进去当晚,衙门里便开始闹鬼。州府官员看陈观海的面子,将狼兵安置在府衙别院内。有个做饭的小丫头负责跑腿,照顾剩下十来个人的起居。最先看到鬼的也是她,说是在别院门口,被一只血手牵住了裙摆。进而有一颗头颅滚到她脚下,嘴里说一些她听不懂的异族话。

      小丫头几乎吓疯了,讲述的内容前言不搭后语。州官干脆挥了手叫她下去,忧心忡忡的加强了别院的防护。到了第二天夜里,怪事只增不减。值夜的一队衙役都见鬼了,是个脑袋少了一半的狼兵,在别院里晃晃悠悠的来回走。消息报上来,州官大惊失色。也不管陈观海的面子还在不在,直接叫人封锁了别院,不许人进去,也不让人出来。当然这些事关琪和莫少泱通通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府衙的牢房里,和别院里的狼兵断了联系。被自己的亲娘咬了一口之后,关琪喉咙里的伤竟然渐渐好了。他一旦能说话,那张嘴便闲不下来。莫少泱闭目养神时听见他问:“我娘喝了我的血,你说,她这会儿会不会已经被毒死了啊?”

      莫少泱想了一下,说:“鬼口婆婆善用毒,噬心蛊那种天下奇毒她都能炼出来,应该不会轻易被毒死。”听他这么说,关琪竟然有点失望。他怕陈观海是因为他能想起当初被凌虐的事,可他怕他亲娘更甚于陈观海,他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少泱怕他思虑过度,主动逗他说:“把衣服脱了。”关琪听话的解了衣带,才反应过来问:“为什么脱衣服啊?”莫少泱说:“看看你的伤,顺便调教调教你!”他说的一脸正气,关琪听的,却不由得生出了邪念。牢房里还有别的犯人,关琪边脱边往四周围看,说:“叫人看着,不大好吧。”莫少泱点了点头,也说:“是不大好。”他探手伸向关琪两肋,替他把缠在胸口的绷带解了。刀伤还未愈合,甚至连新肉都没长,仍然咧着一道大口子。莫少泱皱眉道:“怎么会这样?”关琪接过话说:“这一刀伤着肺了,秦殇说,好的太快反而不利。所以他在伤口周围用了一些腐药,待脏器的伤好了,再愈合表面。所以你看,好的是会慢一些。”

      以上这些都是秦殇的原话,关琪被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觉得他说什么都很有道理。莫少泱皱着的眉头却迟迟不肯松开,心下明白,腐药是真用了,但只是为了延缓伤势的愈合,叫关琪没办法再动武。这世上只要秦殇谋定的事,任何人都休想改变。他处心积虑要把莫少泱送去京城,要是知道他们此刻寸步难行,不知会作何感想。关琪见莫少泱出神,敞着胸口问:“你打算怎么调教我?你还没说咱俩要怎么睡,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啊?”莫少泱笑而不语,搂着关琪的脖子,贴了贴他的嘴。只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他便感觉到关琪整个人都僵住了。这小子怕是从未经历过人事,瞪大了眼睛看莫少泱。那眼神湿淋淋的又好奇又胆怯,像极了一头山林里走迷了的鹿。莫少泱贴着关琪的嘴,用牙咬着他说:“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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