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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失火 关琪始终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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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琪始终没醒,随莫少泱一起被押送的狼兵赶下车。他二人被关在驿站柴房里,房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卷破席子摊在地上。莫少泱把关琪放上去,找人要了些水喂给他喝。关琪入口的是水,顺嘴角流出来的却是血。莫少泱的心好像被谁揪了一把,紧紧地抽作一团。他怕弄疼了关琪,动作轻柔地解开衣服看他身上的伤。关琪几乎从头到脚都裹在绷带里,尤其在胸口,缠了厚厚的一层。周身大穴处可见血色,莫少泱知道,这是秦殇施了刀针。以刀针治伤等于铤而走险,莫少泱光靠想象,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难为。他既为关琪可以活下来而庆幸,又为他付出的代价而痛心。陷在自己的矛盾里,莫少泱并没觉察,关琪是什么时候醒的。那人浑身上下凄凉无比,眼神里却放着光。口不能言,关琪于是连比划带写,道:“你脱我衣服,是打算在这儿办了我吗?”莫少泱替他系回衣带又穿着妥当,才道:“我没那么好的胃口。你身上到处都是口子,一会弄得鲜血淋漓的,还不得我来收拾。”
关琪就此笑了起来,他一笑,仿佛世间一切的难都不算什么了。他把脑袋往上挪,好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些。莫少泱低着头问他:“饿吗,我身上还有干粮。”关琪摇了两下脖子,指着喉咙示意莫少泱,他吃不进去东西。这人不吃不眠,扛着一身要命的伤,走了两天的路。现在想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莫少泱胸口憋着一股气,实在压不住,于是便叹了出来。“你为何不留在秦殇那儿等我,我并不是一定回不去的。”关琪写:“那万一等不到呢?”他想了想,又再继续写道:“不管怎么样,我得跟你在一起!”他自顾自端了身边的水,仰着脖子慢慢喝了一口。莫少泱怕他呛着,稍微支起一条腿,替关琪撑着背。喝完这口水又过了一会,关琪从怀里掏出一只药瓶。药瓶上是秦殇的字,写着“六神丸”。关琪示意莫少泱吃瓶里的药,动作大了,扯得浑身到处都疼。莫少泱顺从地吃下一粒,也喂关琪吃了一粒。
夜凉如水,柴房四处透风,关琪身上却是热乎乎的。莫少泱知道他在发烧,叫他闭上眼睛好生歇着。关琪哪儿歇得住,在莫少泱怀里蹭来蹭去。他说不出话还不愿静一静,抓着莫少泱的手,问他陈观海的事。“那个人就是你父亲的朋友,他是个大官吗?他为什么要抓你,我们现在去哪儿?”关琪手不稳,字也写得歪七扭八的。莫少泱认了好一阵,才说:“那个人是当朝的太师,抓我回去问罪的……”他慢慢把陈观海和他父亲的往事说给关琪听,其中涉及他们二人年少时共同投靠汉中的祁王,参与了当时的五王夺嫡。之后祁王取得天下,莫凌却退出朝堂,带领族人创建以剑闻名的莫家庄。关琪听着,脸上露出个疑惑不解的表情。“你父亲投军时是在汉中,可我听说,季如全成名却是在滨海。他二人在地域上并无交集,你家的剑法里,为何会有季如全的招式?”
莫少泱将手放在关琪额头上,替他顺着满头乱发,说:“他们是在两军对阵中认识的,季如全在成为天下第一剑之前,是前朝天子宰辅季蘅的亲侄子。当时天子势微,各地王侯纷纷崛起。祁钊桓仁豫五王,都想逼迫天子退位给他们。为了保住大统,季如全曾在他叔叔麾下效力。后来天子突然驾崩,眼见大势已去,他才将身入了江湖。”关琪边听边点头,觉得莫少泱语气温和、声音悦耳,简直百闻而不厌。能和这等神仙般的人物相处一场,叫他马上死了也值得。这话关琪没有说出来,自己琢磨了半天,在莫少泱胳膊上写:“一个是胜出以后进的江湖,一个是落败以后进的江湖。说起来,你父亲应当和季如全成为挚友才对,陈观海不配!”莫少泱笑了笑,被关琪挠的手臂痒痒,答说:“确实……不过父亲生前从未提过季如全,他们之间的事,还是他写在遗书中告诉我的。”
莫少泱和关琪二人口手并用聊了半天,忽听得院子里一阵人声嘈杂。有人在喊:“快来人啊!失火啦!”随后便看见窗户上映出冲天火光。莫少泱吃了一惊,戴着满身的镣铐站起来。他怕火烧到这儿,扶起关琪道:“屏住呼吸,不要呛入了烟气。”关琪的肺受了重创,根本没法屏息,可还是乖乖的点了头,靠在莫少泱身上站着。柴房门上了锁,凭他二人如今的状况,想逃是不可能的了。这期间也没人来管他们,好像整个驿站的人,都在奔走救火。
等了一会儿,莫少泱意识到,这火应该是烧不过来了。窗外的火光正在渐渐远去,竟好像一路烧出了驿站大门。关琪觉得莫名其妙,搭手问莫少泱:“好奇怪啊,看风向我们应该在下风,怎么火反而逆着风烧?”莫少泱也觉得奇怪,心下思量,这火怕是有人故意放的。放火之人使了手段,能控制火势,不至于伤了他二人。他想不出来对方是谁,安抚关琪坐下,说:“别琢磨了,只要是烧不到我们,便是好的。”关琪腆着一张脸往莫少泱跟前凑,附和着点了好几下头。
这一夜兵荒马乱,破晓之后,几名狼兵来带关莫二人。出了柴房的门他们才知道,昨夜里一把火,竟几乎把整个驿站化为乌有。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余烬,还有满地肮脏的污水。莫少泱想了想,干脆把关琪背了起来。一路向外走去,只听有人正向驿丞诉苦,说:“厨房的火我确实灭了,这也不知道是怎么烧起来的!”另外有人清点死伤人数,报给当场主事之人道:“死了七个,伤了六个,都还能走。”行至门辕处,押送的狼兵突然蹦出一句:“他们俩怎么什么事都没有?我记得柴房周围堆的都是柴禾,怎么就偏偏没烧起来?”关琪扭头瞪了说话之人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你能不能盼着我们点好?莫少泱倒是无动于衷,待进了囚车,才把背上的关琪放下来。
这一日又是一路行进,晌午时分,押送队伍在一片山林中歇脚。狼兵们挖灶做饭,也递给莫少泱一碗白饭。莫少泱用水把白饭泡开,送到关琪嘴边道:“多少吃一点,不然身上的伤好不了。”关琪艰难地喝了两口,只觉得吞进去的是一把刀,割得他喉咙里全是腥气。他推开碗摇了摇头,示意莫少泱自己实在是吃不下。莫少泱叫关琪张嘴给他看,只见那人嘴里喉咙里,到处布满大大小小的血泡。有些地方烂的很深,坑坑巴巴的惨不忍睹。莫少泱默默垂下眼睫,看不出来在想什么。只是之后他也什么都没吃,两个人相互依靠着坐在囚车里,行至下一个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