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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被擒 之后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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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莫少泱便不知道了。他和关琪串肉似的串在一起,能感觉到身后伤口处,升起一股异样的酥痒感。眼前落下一片黑,他的知觉就此断绝。再醒来时,是秦殇拿了一瓶嗅香,递在他鼻子底下。莫少泱咳了几声,认出自己所在之处,是药庐后方的库房。他手脚均被铁链锁住,身上的伤像是处理过,感觉不到太多疼。秦殇在他面前气道:“不是说好不鱼死网破的吗?”莫少泱转动脖子,四下里看了一圈,张嘴便问:“关琪呢?”秦殇哼了一声,收了嗅香入怀,吐出两个字:“死了。”莫少泱听闻怔了一怔,又再问道:“不会的,他人在哪?”秦殇只觉得这莫少泱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就只剩下一个关琪。他将衣袖甩的啪啪作响,道:“陈观海不让人动他,刚才我过来时,他还插着把刀倒在林子里。”
秦殇心想,那刀一看便刺穿了肺,即便关琪是大罗神仙,这会儿也应该死透了。莫少泱盘腿坐起来,身上的铁链叮当作响。秦殇以为他终于认了命,没想到那人竟然道:“秦殇,帮我救他。”秦殇说:“我已经救过他一次了。”莫少泱道:“那就再救一次!”他像是认定了关琪依然活着,喘了几口气,说:“救活他,把他留在这儿。等我从京城回来,我要看见他好好的。”秦殇顶着一脑门的怒火和醋意道:“你凭什么这么要求我?”莫少泱周身浴血,脸面却还是干净的。他那张干净的脸露出笑意,一字一句道:“你不救他,到了京城,我会告诉陈观海你的真实身份。他也许不会信我,但必定会对你有所介怀。”这话一出来,秦殇几乎当场翻了脸。他猛地俯下身去,盯着莫少泱的眼睛说:“莫少泱,你怎么能?”莫少泱渐渐不笑了,表情肃然道:“我有什么不能的?因为你,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约莫是在一年前,也是现在的这个季节。莫少泱第一次来安阳,站在山巅看万亩竹海。秦殇和他站在一起,两个人起初什么也没说。后来是秦殇说的:“待这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在这隐居吧。”莫少泱笑着说好,太阳的暖意,尚且比不上秦殇之万一。他那时以为自己拥有全天下最好的一切,却没想过落得今时今日的下场。秦殇从莫少泱脸上看出了决绝,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二人便再无关系。他以为自己早看透了人情世故,却不知为何,当下突然心痛的想哭。二人相视无言,最终,还是秦殇开的口:“我会去看看关琪是否还活着,只要是没死透,我就替你收着他。莫少泱,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今天说这话意味着什么。”
莫少泱说:“我明白。你早就醒了,却希望我一直在梦里醒不过来。秦殇,世间哪有这般不公平的事?你既然能处心积虑利用我,我又为何不能回敬你。我已经为你输了尊严,难不成,还要把我的一辈子都赔给你?”他话说的很慢,像是故意要让秦殇听得清楚明白。秦殇自知多说已无益,苦笑一声拂袖而去。他这一去,莫少泱便再没见过他。直到两天之后,数名狼兵前来,押送他入京。陈观海伤重,已先一步由亲兵护送进京医治。莫少泱被人装进一架铁制的囚车里,也慢慢吞吞上了路。他在心里盘算,此去京城,大概需要半个月。若是立马就被问斩,那他这条命,就只剩半个月了。人生苦短,莫少泱没什么好哀叹的。只是不知道关琪怎么样了,秦殇又会不会真的履行承诺。这么想着,莫少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官道上跌跌撞撞走出一人,披头散发,像是个疯子。警戒的狼兵立即上前将人拦下,惊道:“你?怎么是你?”
第二名狼兵凑近,也和同伴一样发出惊呼。于是接连又有几人上去,拔刀的拔刀举剑的举剑,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来人却谁也不看,走两步摔一下,直直地朝着囚车靠近。有人看出了他的意图,说:“他是不是想劫囚?”另一人道:“你看他伤成这样,哪还动得了手!”又有第三人,退开两步,说:“他不是留下给秦公子做药人吗?”刚才说话的第一人接了话道:“大概是……逃出来了吧。”
狼兵们你一言我一语时,来人已经攀附在了囚车上。莫少泱看清那张乱发下的脸,面色惨白,嘴唇乌紫,不是关琪是谁!他大为吃惊,伸手就去接他。隔着囚车莫少泱扶住了关琪,问他说:“你怎么来了?”关琪脖子上扎着绷带,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嘶哑的音节。莫少泱急着低头去看,又问:“脖子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关琪抓着他的手,写了几个字:“用药太猛,说不出话。”他像是想把自己挤进囚车里,扳着铁栏杆蹬腿便往上爬。身后有人拽他,关琪吃不住力,仰面摔了一跟头。除了脖子他手臂上也都缠着纱布,一动便有血渗出来。莫少泱看得心都碎了,冲囚车外喊道:“你来干什么!你跟着秦殇,他会管你的。”关琪摇头,重新爬上囚车,写给莫少泱看:“你说让我跟你一起的,我陪你,去哪都陪!”有狼兵从旁啧了一声,道:“我看,把他一起关进去算了。太师恨他恨得要命,带这人回去,说不定会有打赏。”
这话立马便有响应,队伍中管钥匙的主事上前,打开了囚车的门。另外两名兵士托起关琪就往里扔,好像手里拿的是个死物。关琪撞进莫少泱怀里,先是疼得龇牙,后又咧嘴一笑。他扒拉着莫少泱看,直到确定这人不至于伤重而死,才终于松了口气。莫少泱又生气又难过,等关琪静下不动了,才过来抱他。他将头埋进关琪颈项,嗔怒道:“你就是个傻子!”关琪点了点头,环着莫少泱的背。他一只手在他背上写:“别再一个人走了,你说过的,会带着我。”莫少泱心想,可我总不能带你去死啊!嘴上却只说:“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关琪这下满意了,走了几天的路,全靠意念支撑着。此时真真切切感受到莫少泱,他顿时整个人都垮了下去。莫少泱感觉怀里一重,叫了两声关琪。关琪不答应,他便知道他晕过去了。
把人好好的搁在腿上,莫少泱低着头,觉得此情此景,好像不久之前也经历过。他们二人怕是八字不合,在一起压根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不过也好,反正都是穷途末路,他们一起走了,总好过再去祸害别人。想到这儿莫少泱的思路断了断,恍惚了一阵,才又看向关琪。这人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为了能赶上自己,用药用的话都说不出来。莫少泱用手去摸关琪的脸,进而滑落至他颈项。关琪呼吸微弱,好容易养出一点气色,一转眼全没了。莫少泱觉得实在气不过,趁着关琪尚未醒觉,又连着骂了他几声“傻子”。关琪大概是听见了,紧紧地皱着眉头,发出一声很委屈的呻吟。莫少泱不由得又心软,叹着气揉他眉间的疙瘩。这一行人走了一天,日头将尽时投宿在一个叫白渡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