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42、开路 再往前走，

　　再往前走，所谓的山路，便已经不是路了。山体变得崎岖不平，草木虽不茂盛，却遍地都是荆棘。这样的路况，蛇虫鼠蚁尚不易通过，更遑论这支队伍当中，个顶个的大活人。关琪为此很是犯了难，皱着眉头对秦殇说：“这条是上山的必经之路，从前，我都是靠轻功飞过去的。可今天咱们这儿这么多人，又不是人人都会轻功。该用什么法子，才能带他们过去？”秦殇有片刻出神，反应过来道：“你是在问我吗？这儿的山势着实古怪，地上的植物，也与其他地方的格格不入。依我看来，这是有人故意将这儿布置成这样的。有布局，想必应该就有解法。”他说着俯下身，避开尖刺，拽了拽匍匐于地的藤蔓。关琪有样学样也伸手去拽，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道：“这是蛇牙刺，确实不是本地该有的植物。”

　　说话的是童玲，轻甲裹身，长刀在背。她像是不经意地用脚勾起一条藤蔓，却只拽出一尺来长，便再也拽不动了。童玲接着刚才的话道：“这东西我在西北边陲见过，大多生长于沙漠深处，可以在沙子里绵延好几里地。它不怕干旱也不怕风沙，相互勾连在一起，用刀都砍不断。人和动物若是不小心被它缠住，便有可能，再也无法挣脱。直至死在里面，尸骨都化作它的养料。所以当地人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意味着这玩意跟毒蛇一样，都会害人性命。”秦殇听罢点了点头，转过身道：“既然童将军认识这东西，那是否也知道，该如何加以克制？”童玲说：“但凡植物，没有不怕火的。这蛇牙刺却是例外，表面有一层蜡膜，几乎烧不起来。不过咱们不是带了油吗，用油助燃的话，应该可以从中烧出一条路。只是需要有人，先把油洒在这上面。”

　　一提到火，关琪便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他前一晚差点没烧死，如今想起，仍有些后怕。莫少泱知道他在想什么，抚着关琪的后背，道：“你们若要人做这种事，请不要把关琪考虑在内。”秦殇循声看来，眼睛里有一层朦胧的光。莫少泱随即又道：“关琪的伤有多重，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如今行动尚且不便，实在不应该，再冒险打这个头阵。而且这件事也不是难以办到，想必换个人，一样能够完成。”关琪难得被人护着，看莫少泱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暧昧。他打心底里不想干这浇油的差事，忙不迭地附和说：“我昨儿把腿烧伤了，走路还勉强可以，飞是肯定飞不起来的。”秦殇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说什么。童玲那儿早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道：“行，他去不了，我去便是！”

　　这女子是个急性子，话音尚未落地，脚步就已经迈了出去。她使唤人提来一桶菜油，分装在两个羊皮口袋里。前面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约莫二十丈开外的地方，有块石头扎在荆棘丛中。童玲打眼瞧了一阵，卸下雁翎刀递给秦殇，说：“烦劳秦公子帮我看着刀。”她不说“拿着”，而说“看着”。言下之意，是在防着什么人。关琪悻悻地向后退了退，觉得童玲定是在说自己。他确实很喜欢那把刀，但自始至终，都没对它动过什么歪心思。刀者有灵且认主，也不是谁拿过来就能用的。童玲膈应了一下关琪，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轻身功夫不是江湖中常见的那种，动作起伏不大，更像是在贴地疾行。关琪定眼看着，担心她要不了多会儿，便会落在荆棘丛中。没想到童玲背着两个大口袋，竟稳稳地掠出去二十余丈。她在途中扎破了袋底，将菜油泼洒了一路。然后又是一个腾身，脚踩着荆棘中那块石头，扎扎实实地站定了身形。

　　于此稍作歇息，童玲继续向前。后半程比前半段更快，几乎是一眨眼，她人已到了山路的最上方。菜油随地势流动，渐渐汇聚成一线。秦殇又叫人挖了一段土沟，预备用来阻挡由上而下的火势。这之后，才到了点火的环节。只见童玲手指翻动，把一枚火种抛在了脚下。火星落在油面上，呼的一下便烧了起来。那带刺的藤蔓被火光笼罩，却并没有要被点燃的意思。如此过了一炷香，火势开始慢慢减弱。荆棘丛生之处，仍然没有出现可供通行的路径。

　　童玲的办法竟然不管用，气得在远处直跺脚。关琪转眼又去看秦殇，想着他怕是还有别的法子。秦殇自然有法子，方才走开了一下，这会儿又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个不透光的瓶子，朝上边的童玲做了个手势。童玲一眼瞧见，纵身越过火焰，直直的飞掠而下。她是来拿秦殇手里的瓶子的，并且听他道：“瓶子里装的是火油。这东西见风就着，火势非常可观。你尽量抛得远一些，小心别伤着自己。”同样的话，他前一晚也跟关琪说过。结果关琪打翻了瓶子，险些命丧火海。关琪怕童玲步了自己的后尘，好心提醒道：“你千万拿稳当了，这玩意掉地上，能把你骨头都烧没了。”童玲回道：“不劳你费心。”随即向后一撤，再次掠进了荆棘丛中。

　　关琪哪儿想得到，有一天他会带着一群人，到他家山上来放火。而且第一把火还没烧完，第二把火又接踵而至。童玲拿着那瓶火油，把它浇在了将要熄灭的火焰上。火光顿时暴涨了数倍，如同一堵火墙，横亘在蔓生的刺藤间。与前日晚上不同，今天的这把火，烧在开放地带。现场没有太大的烟气，只有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让人站不住脚。关琪不由自主地往莫少泱身后躲了躲，眼看火焰势如破竹，点燃了连片的蛇牙刺。那些个藤蔓匍匐在地，烧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条条发光的长蛇。这场火烧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火势将尽，显出一条焦黑的道路。童玲孤身一人站在路的另一头，取下了盔甲，满头的青丝正随风乱舞。她的脸红的诱人，眼睛里满是清亮的光。许是她出的主意有了结果，令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神采奕奕的。童玲吆喝了一声道：“路通了，咱们走吧。叫打头的人先洒水，提防着点隐火，小心烧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