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43、暗道 鬼哭山本身

　　鬼哭山本身，并不算是一座高山。可是在绵延数千里的燕岭山脉中，却又比它周围的小山丘，要稍微高出一截来。所以在经历过重重阻隔之后，突然来到靠近山顶的地方。一抬头便是山峰巍峨的尖角，着实令人感到内心震撼。山顶呈犬牙状，两峰之间，立着一堵黢黑的石墙。城墙与山石完全融为一体，要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分得清楚。墙上没有城门，想必是藏在了意想不到之处。秦殇朝关琪看了一眼，觉察到那人脸色发白，显然是不大愿意再踏足此地。莫少泱始终和关琪站在一块儿，这时转过脸去，对他说了一句什么。关琪点了点头，随后叹了口气。他勉强挤出个笑容，道：“希望她此时，还没发现我们这些人……”

　　关琪说的“她”，指的是这座山的主人——鬼口婆婆。之前一段时间她都在闭关练功，直到前几日，才破关出来。当时费伦已经死在了藏剑山庄，而关琪，则是正混在秦殇的队伍里。关河清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茫然无措之下，只能往山下寻找。她走到半路，刚巧被关琪看见。这才有了后来，他独自上山拦她的事。关琪骗关河清说，费伦外出办事了，具体做些什么不知道，只知道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关河清没什么思考的能力，对此并未起疑。她跟了关琪返回山上，之后也似乎没再下山。如今只要过了眼前的这座石堡，便是关河清在山上的居所。关琪想象不出会发生什么，右手垂在袖中，始终握着那把短剑。他带领队伍穿过一片密林，经由一条荒僻的兽道，终于来到石堡脚下。

　　这座石堡，被人称作铁围城。关琪第一次上山时它就在这儿，这么多年来，丝毫未曾改变过。鬼哭山上的其他地方，几乎看不到活人的踪迹。可是在铁围城里，却一直都有人居住。这些人靠山顶的一片空地自给自足，还要将种养所得，供给山上那几个不事生产的人。关琪便是吃他们种的粮食长大的，年纪小一点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些都是他的家奴。后来不知道是听谁说的，铁围城里的人，就是修建此地的工匠。为了让他们保守秘密，有人拔掉了他们的舌头，把他们终身囚禁在此。关琪当时简直震惊极了，想不明白，这些工匠犯了什么错？他们受人之托做了分内的事，竟要因此被当做犯人关押起来。再后来，关琪学成出山，长成了个嗜血的魔头。他总算明白世间的许多因果，并不存在什么内在的逻辑。一个人即便没有犯错，也有可能遭受惩罚。而有的人罪大恶极，却好像没人治得了他。关琪就是这样的人，以为自己杀人无算，还能一直逍遥法外。结果兜兜转转这么一圈，他才发现这世界是个巨大的牢笼，任谁都无法挣脱出去。

　　铁围城最初的设计，参照了佛经中的地狱。本身便是有进无出之所，因而从未安置过城门。关琪以往进出，多半是沿着城墙跳上去。这回为了照顾众人，才想着要去打开久未开过的暗道。暗道嵌在城墙底部，只能从外面打开。关琪回忆了一下开启步骤，摸索着城墙，找出一块手感微凉的砖。他将那块砖向上推去，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洞的位置比关琪还高一些，他需得踮着脚，才能把手伸进去。然后便听咔啦啦一阵响，关琪从洞里，拽出小半截锁链。城墙随之打开了一条缝，阴森的冷风从中呼啸而出。关琪顶着风，朝缝里看了一眼。他像是提防着什么似的侧身进去，过了一会儿才说：“都跟我进来吧。走的时候留神脚下，注意不要触碰两边的墙壁。这里面不能点火，不过，也不是完全看不见。”

　　暗道内狭窄逼仄，关琪的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跟着一个，走在一片漆黑之中。从外面看，铁围城的占地相当广阔。入城的这条暗道也修得极为漫长，拉直了，怕有个二三里地。整个队伍沉闷地行进着，突然有人拍了关琪一把。他本能的以为那是莫少泱，转过头去问说：“怎么了？”拍他的人没有言语，反倒是另一个人，在黑暗中嗯了一声。关琪分辨出那才是莫少泱，虽然看不清楚，但至少和自己隔了两三个身位。如此看来，不可能是莫少泱拍的他。那又会是谁，此刻正贴在关琪身后？

　　关琪心下一凛，二话不说便已拔剑在手。他的剑锋如同芒刺，极其精准地指向身后某处。短剑击中一件硬物，稍稍摩擦，便有火花飞出。关琪借着这点亮光，看见了尾随其后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微微含笑，像是正为了什么事而感到高兴。关琪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手底下猛的发力，压着对方向后退去。周围的空间有限，他们这一退，无可避免的退到了墙上。关琪早先还提醒过，叫众人不要触碰两侧的墙壁。如今他自个儿先犯了禁，自然明白会发生什么。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上的一块活板就此触发。活板下方隐藏着一个空间，通往的是铁围城中，另外一块区域。关琪只来得及发出哎的一声，整个人随即向前一倒。他被那双眼睛的主人抓住了胳膊，硬生生地拽进了活板下方。

　　暗道之中，离关琪最近的是莫少泱。他并未察觉到有人靠近，只知道关琪走着走着，忽然拔剑出手。空中传来兵刃相击的声音，紧接着，关琪的气息便消失了，莫少泱急忙追了出去，却只发现前路空空，哪儿还有带路人的身影。关琪到哪去了，他方才在与谁交手？莫少泱茫然四顾，叫着关琪的名字，又再向前走了几步。这时后方的秦殇也已感觉到异常，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莫少泱心焦似火，告诉他：“关琪不见了……他好像和什么人交了手，与他交手之人，也一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