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39、错付 大雨下下来

　　大雨下下来的时候，关琪正准备要往回走。他有点拖不动秦殇，一只手拽着那人的胳膊，另一只手还要提溜着药箱。这雨来的又急又快，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关琪淋了一身，看天上打雷闪电热闹得紧，便决定先就近躲一躲。他四下里找了一圈，发现一个靠在山壁上的石凹。石凹并不很大，勉强能容下两个大男人。关琪先将秦殇塞进去，看那人软绵绵的坐不住，又将药箱塞在他怀里。等安置好了这两样，关琪才面朝里背朝外，也蜷着腿坐了进去。

　　雨水顺着山壁往下流，在关琪身后，形成了一道瀑布。光线完全被隔绝在外，以至于石凹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关琪努力往里挤了挤，膝盖顶着秦殇的大腿。那人晕过去之前说过，他大概要半个时辰才能醒过来。在这半个时辰里，关琪需要观察秦殇的心跳呼吸。如果他的脉搏消失了，则要立即将他脑后的针拔出来。关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责任重大，心说老秦这条命，可是金贵极了。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能让他出半点岔子。为了恪尽职守，关琪干脆把秦殇的手牵了起来。他打算就这么搭着他的脉，一直等到对方醒过来为止。没想到头顶惊起一声炸雷，把关琪吓得浑身一震。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竟将秦殇整个拽了过来。

　　石凹外边，雨还在下，石凹里边，气氛却陡然一变。秦殇抱着个药箱，脑袋歪在关琪肩膀上。两个人头颈相依，中间连根针都插不进去。关琪吓得更厉害了，忙不迭地要把秦殇推开。可还没等他动手，耳边便响起了一个声音。那自然就是秦殇，迷迷糊糊问道：“你抱我干什么？”他的头发搔着关琪的脖子，又说：“是谁警告我不要动歪脑筋的，现在倒好，趁我失去意识就……”关琪不等他说下去，当即打断道：“没有！不是！你别瞎说！我才不是要抱你，是你自己坐不住倒过来的！”他顺势推了秦殇一把，一时间没收住力，听见那人撞在了石壁上。秦殇吃痛叫了一声道：“不是就不是，你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啊！”

　　黑暗之中，他们谁也看不清楚对方。关琪自觉失态，又怕把秦殇撞坏了，赶忙说了声：“对不起。”秦殇摸索着去拔脑后的针，问说：“我们这是在哪儿？过去多久了，我怎么觉得好像时间并不长。”关琪回答他道：“我们在一块石头的肚子里。外面下雨了，你晕过去，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吧。”秦殇咦了一声，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什么。关琪听着动静问他：“老秦，你找什么呢？”秦殇没有回答，声音断了一下，又再响了起来。他怀里的药箱被挪到一边，压在了关琪的左腿上。关琪动弹不得，身上又湿透了，冷得直发抖。他等到秦殇停下动作，感觉对方把个什么东西，送到了自己面前。关琪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抓到一团热乎乎软绵绵的玩意。他还以为那是什么吃的，开口道：“我不饿，你吃吧。”秦殇那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想什么呢，这是我身上的噬心蛊。看来解法是有效的，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

　　打死关琪也想不到，他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把噬心蛊捏在了手里！这玩意的手感和他记忆中的不大一样，更像是个肉包子，而不是什么迫害人命的东西。关琪吃惊地张着嘴，愣怔了半天才道：“你这就……把它给取下来了？”秦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落入关琪耳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说：“是啊！咱们费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把它取下来吗？所有的蛊虫都是从这里面生出来的，它的作用，和蚂蚁的母巢类似。这下边还有一些脉管，可以寄生在心脏上面。蛊毒越长越大，最后不是把宿主的血肉吃光，就是把宿主的心脏压碎。故其得名噬心，乃是蛊毒中最恶毒的一种。”

　　秦殇其实没必要过多解释，说这一番话，是为了让关琪平复心境。他对面的人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关琪就差没原地蹦跶起来，道：“太好了，噬心蛊真的能解！老秦你快帮我看看，我这个是不是也能取下来？这儿太黑了，你能看得见吗？你等会儿，我找火折子给你照着点。”眼前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秦殇听声辨位，准确的抓住了关琪的手。他安抚似的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说：“不用着急，既然已经找出了解法，那一切就都好办了。”关琪的手在抖，连带着气息也在抖。他像是想不到该说什么，便一味地跟秦殇道谢。“谢谢你老秦！谢谢！你救了我这么多回，要是没有你，我怕是早就死了。你还帮我解蛊，不惜把自己也赔上。我真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从今往后，只要你开口，任何事我都可以去做。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关琪的话响在石凹里，听来简直震耳欲聋。秦殇轻声附和了一句什么，关琪一下子没太听清。等到他再想问的时候，那人已经把事先配好的药拿了出来。药有内服和外敷两种，秦殇分开两手，依次递给关琪。他让他服下一枚丹药，然后调动内息，催化药力在体内流转。外敷的药粉被雨水打湿，结成了一粒粒的小块。秦殇在外面加了一层纱布，将小块揉成团，按在关琪心口上。他最后才拿出那枚银环，套住了关琪的手腕。银环意外的很合适，好像是专门为他打造的一般。秦殇摸黑调整了一下，说：“我现在开始施针。蛊虫受控之后，你可能会觉得很冷。到时再吃第二次药，并且反转内息冲击心脉。等你体内的冲突消失，我会用针，使你陷入短暂的昏迷。要是一切顺利，你醒来时，噬心蛊便会自行脱落。不过你中蛊的程度远超于我，也有可能，到时还需要别的手段……”

　　秦殇说着顿了顿，突然叹了口气。他的手离开关琪，二人虽然面对着面，却好像隔着一堵墙。秦殇最后说道：“感谢我的话，以后别再说了。我不是莫少泱，救你性命，从来都是有所图谋。这回也一样，替你解噬心蛊，是为了让你带我上鬼哭山。你之所以活到今天，完全是因为你还有作用。如今你在这儿对我感激涕零。说不定过几日，便会对我恨之入骨。所以你我之间，最好不要强调情分。无需说恩道怨，亦不必许以承诺。就像现在这样，过得一天算一天。他日真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也不用觉得，自己错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