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38、两个少年 这一日，整

　　这一日，整个队伍没有向前推进一步。领队的大公子不知去向，平时负责管人管事的小公子又受了伤，没法自由行动。其他人等只能各自闲着，唯有一个老伙夫，还在忙来忙去。他原本要准备上百人的伙食，经过昨日的死伤，眼下只剩二三十人。老伙夫依旧兢兢业业，煮了米饭，又蒸了馒头。他见众人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便将珍藏的熏肉拿出来，切碎了加在米饭里。给他打下手的小兵断了条腿，老伙夫只好自己一个人，掰了十来棵大白菜。白菜混着肥油炖出来，即便是不放其他佐料，也有一股诱人的浓香。

　　老伙夫志得意满，认为这顿饭做得相当成功。他站在山脊上吆喝众人开饭，最后却只有那个独臂的少年闻声而来。少年身上也有伤，佝偻着背，像是站不起来。他说话前先抽了抽鼻子，赞叹一声道：“大叔，你做的饭好香啊！能给我盛两碗吗，我想端回去吃。菜和馒头也要，给我换个大碗装。说真的，我都快饿死了。你要再不喊吃饭，我就只能去见阎王了！”

　　老伙夫的儿子今年刚满十八，看着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他总是感觉很心疼。再加上小八满脸伤痕，又扑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老伙夫真恨不得用个盆给他盛饭，好让他吃得饱饱的。小八来时空着手，走的时候，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硕大的食盒。那个食盒平时是给秦殇开小灶用的，这会儿装了两大碗饭菜，由着小八带到季风瑶面前。那人正坐着发呆，闻见香味儿，问：“今天吃什么？”小八兴高采烈地来回晃动，道：“吃肉米饭，还有白菜和馒头。大叔给了我好多，就算师兄在这儿，也都够吃了！”

　　小八的手还不能动，从掌根一直到小臂，全都缠在纱布里。他冲着季风瑶蹲下去，好让那人取下自己带回来的食盒。季风瑶揭开盖子，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盒子里的那哪里是饭菜，分明就是一座散发着香气的小山！米饭溢出碗口，上面铺了满满一层白菜。再上面则是两个大白馒头，挤在一起，很像女人的胸。季风瑶不由得红了红脸，咳了一声道：“你这也……要的太多了！”小八饿得两眼冒光，紧挨着季风瑶坐下，说：“不多不多。你都不知道，我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了。要再多饿一会儿，我肯定就死了。我想吃那个肉米饭，你快让我尝尝是什么味儿。馒头可以待会再吃，做饭的大叔说，馒头一定要夹菜才香！”

　　就在不久前，季风瑶刚答应过关琪，会好好照顾小八。现在他没法自行吃饭，便应该由他来喂他才是。季风瑶把馒头拿开，又把白菜换到馒头上。他进而端起那个沉甸甸的碗，舀了一勺子肉加饭，递到小八嘴边。小八实在是太高兴了，一来饭里面有肉，二来这是季风瑶喂给他的。他差点没把勺子一块吃了，边吃还边叫嚷：“好吃！太好吃了！”季风瑶笑着喂了他第二勺，说：“你小心噎着。”小八狼吞虎咽道：“不会的，我吃饭从来不会噎着。”他说的没错，这一碗饭下肚，他的话就没断过。季风瑶从未见过有人像他这样，一张嘴能同时做两种用途。他估摸着吃完饭，小八应该就饱了。没想到那人舔干净碗底，又再要求说：“给我夹个馒头吧。”季风瑶惊道：“你还能吃得下？”小八似乎有点纳闷，歪了歪脑袋说：“我还没吃饱呢……哦对了，你也饿了吧？你先吃你的，等你吃饱了，再给我夹馒头吧。”

　　许是小八吃得太热闹了，原本东倒西歪的那些人，也开始聚在一块吃起了饭。季风瑶蓦地想起莫少泱来，于是问小八：“你看见莫少泱了吗，有人管他吃饭吗？”小八咬着勺子想了一下，说：“我去拿饭的时候，他正在睡觉。看样子睡得挺沉的，我就没有叫他。要不我再去拿点吃的，咱们给他留着。待会我师兄回来了，也可以吃上一口。”他说着便要起身，季风瑶却说：“先不给他们拿了。关琪没那么快回得来，莫少泱受伤中毒，更是需要时间静养。你不是要吃馒头吗，赶紧趁热吃。吃完你也睡一会儿，别总闲不下来，老是四处晃荡。”

　　无论季风瑶说什么，小八都觉得很有道理。他立马放弃了起身的念头，就着季风瑶的手，吃起了他的夹菜馒头。在离他们不很远的地方，莫少泱窝着身子，睡在一棵树下。他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感觉先前的头痛还留在脑子里。莫少泱做了一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阴影。他能分辨出各种虫子来，就好像它们还扒在他脸上，瞅着空子要往里钻。阴影最外层是一圈明亮的光，开始时没有形状，然后慢慢长出了轮廓。那是浑身带火的关琪，几乎被烧的面目全非了，嘴角却还带着一抹微笑。莫少泱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放缓呼吸，好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一直睡到过午之后，才主动离开梦境，回到了现实之中。

　　现实之中，天气正在变化。山上起了狂风，将远处的乌云召集而来。阳光为云层所掩，眼瞅着便是要下雨了。有人在背风处搭了几座帐篷，正在将行动不便的伤员，一个接着一个的转移进去。莫少泱不算行动不便，扶着树干，勉强还能站起来。他一步步走向帐篷，心里却在记挂着关琪。秦殇也不知把他带去了哪里，周围有没有遮蔽，会不会遭了这场雨？山上的雨免不得寒气重，关琪已经满身是伤了，不可能扛得住。他受了寒一定会病一场，要不是高烧不退，就是久咳不止。莫少泱是这世上唯一会心疼关琪的人，这些事光是想想，他就已经受不了了。他站住脚步转过身去，看见远方天际，划下一道闪电。暴雨接踵而至，顷刻间，便将天地原本的模样变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