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37、噬心·下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解开噬心蛊，都是当下第一要紧的事。这件事关琪帮不上忙，便决定不再说话，好让秦殇能够安心思考。那人端了银碗盛了血，又垂下双眼，仔细观察了一番。他的血液里同样也有蛊虫，只不过比不得关琪，能成群结队的从伤口里涌出来。小半碗血中仅得十来只成虫，正围着那枚银环，悠哉悠哉地游动着。秦殇因而猜测，银环的作用大概是安抚。它能抑制蛊虫的行动，使它们不至于躁动不安。可若只是安抚，它又为何可以吸附血液里的杂质？那些被银环吸进去的东西，最后又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对此秦殇想不太明白，手里端着碗，轻轻晃动了几下。那枚银环在血水中沉浮，比起之前，多了一抹暗色的光。秦殇顿时眼神一亮，从药箱里取了一只白瓷瓶子。瓶子中装的是锈红色的药水，甫一拔开盖子，便闻到一股强烈的辛辣味。秦殇小心翼翼往碗里滴了几滴，只见药水接触银环，激发出一层雪白的浮沫。浮沫转瞬即逝，连带着血液里的红色，一并褪的一干二净。碗中剩余之物澄清黏稠，压根不像人血，倒像是某种胶质。那几只蛊虫凝在里头，也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一下都不再动弹。关琪听见秦殇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他话说一半留一半，一转身，再次拿起了噬心蛊的蛊种。

　　蛊种上扎满长长短短的银针，一眼看上去，跟个针线包差不多。其中长针的针尖已然变黑，由此可以推断出，蛊种本身便带有剧毒。秦殇毫不避讳的用手去摸，扎破手指头，挤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血珠。关琪以为他会再把血加入银碗里，不想秦殇一伸手，将血抹在了他心口上。那点血算不得什么，只隐隐约约留下个指头印。关琪低下头看着，心说老秦这是，给自己做了个标记？他被刀刺过的地方仍是不痛不痒，沾染了血迹之后，好像连体温也降下去了。关琪自觉自己一切正常，却忽然两眼一黑，毫无征兆地栽倒下去。

　　关琪与秦殇对面而坐，这一倒，脑袋直接磕在了对方膝盖上。秦殇被他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伸手去扶，问说：“怎么了？”他的话无人应答，关琪紧闭双眼，完全失去了意识。秦殇只能凭自己的判断，先探过关琪的呼吸，再试着去摸他的脉搏。他还没抓住关琪的手，那人竟又忽然醒了过来。从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叹息，仿佛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能停下来歇歇脚。秦殇托着关琪的肩膀，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关琪摇晃着脑袋想要坐起来，反问秦殇道：“我是不是晕过去了？”秦殇说：“是！晕的很突然，醒的也很突然。你感觉哪里不舒服，晕倒之前，可有什么征兆？”他不等关琪作答，还是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关琪脉象虚弱，除去伤患导致的脉行无力，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滑音。秦殇提起十二分警醒，又去查看关琪的颈侧。那里应该有一个针眼才对，如今，却什么也看不见。

　　事发意外，秦殇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关琪的症状很像金针封穴，但是又找不出金针的痕迹。他让关琪坐直身子，拨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关琪被迫翻着白眼，问秦殇：“我这是怎么了？”秦殇沉吟片刻，看过了眼底，又看到关琪肩膀上。那人赤着上身，右肩肿胀异常，跟个发面馒头似的。秦殇想起关琪说过，他带人过石阵时摔了一跤。当时童玲和他在一起，他还为了护她，把自己垫在了下面。所以金针的来历，大概和童玲有关。可她与关琪素不相识，见面不过几天，为何要施这样的手段？童玲是秦殇找来的，她谋害关琪，秦殇也要负连带责任。于是他决定先压下此事，只对关琪说：“你太累了。精神不济，再加上内伤沉重。这么晕过去，多半是身体为了自保，而产生的应激反应。”

　　秦殇向来很有权威，尤其是在医术方面。他说关琪太累了，那他就一定是太累了。关琪毫不怀疑的点头附和，道：“没错，我昨晚上几乎没睡。后半夜又发生了那么多事，那个木俑还有那些个蛊种，没一样叫人省心的。等待会儿解开了噬心蛊，我得好好睡一觉。完了还要吃点好的，否则又要晕过去了。”他没忘记体谅秦殇，接着说道：“老秦你也是，都多久没合过眼了？你看我能不能帮你点什么，咱们赶紧弄完，各自回去睡觉去吧。”秦殇依旧是老样子，不怎么领关琪的情。他说：“你要能安静一会儿，便是帮了我大忙了。噬心蛊的解法非常复杂，绝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捣鼓出来的。”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之后的事，也充分印证了这一点。秦殇打开药箱的第二层，从中拖出一个抽屉来。他那药箱不大，关琪一直以为，里面装不了多少东西。没想到光是这第二层，就林林总总，摆放了不下二三十个药瓶。秦殇对那些药瓶都很熟悉，要什么不要什么，一眼就能分得清楚。关琪却觉得眼花缭乱，实在看不出瓶子与瓶子之间，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他最后只能抬眼去看秦殇，保持敞胸露怀的姿势，随他在自己身上试验了几种药物。药物的效用不明，抹了跟没抹差别不大。其中一种渗入皮肤后，会有轻微的刺麻感。关琪想用手去挠，一看自己心口的蛊毒，好像又鼓出来一些。皮下的蛊虫聚到了一起，正围绕在秦殇留下血手印的地方。

　　血手印下方，便是剔骨刀刺过的刀口。虽然感觉不到疼，但伤口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蛊虫聚集处皮肤变黑，连带着伤口也变得乌黑发紫。关琪有点担心虫子会挤破伤口钻出来，又觉得秦殇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左右思量过后，关琪倒真如秦殇要求的，一句话也没说。他尝试静下心来，摒除杂念，专注于内息的流转。关琪伤势极重，早就超出了正常人的承受范围。若不是这一身无与伦比的内力，他此刻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关琪想让自己更放松一些，于是驱动真气，尽归丹元。他肌肉上的紧绷感消失后，也便更能体会到药物带来的变化。原来不止刺麻，关琪身上尤其是心口处，还有些许酸胀。血液中散布的蛊虫汇聚而来，将心脉所在，挤得满满当当。关琪有点喘不上气，再一次看向秦殇。那人试过了药物，这会儿又拿出一捆纱布。他打开纱布看了看，对关琪说：“我要把噬心蛊缠在你胸口，以防解蛊的时候，蛊虫到处乱跑。”关琪想都不想便满口答应，道：“行啊。你要如何尽管下手便是，用不着顾及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