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35、解蛊·下 关琪目前的

　　关琪目前的状况是，站不起来，也坐不下去。他远远的跪在地上，看秦殇往莫少泱脸上下刀子。关琪心里很不是滋味，明知秦殇是在救人，依然气得够呛。他情愿挨刀的是他自己，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莫少泱，受这等皮肉之苦。伤口横于太阳穴上，日后定会留下疤痕。像莫少泱那么好看的人，脸上留道疤，算怎么回事嘛！关琪于是更气了，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拳头。终于蛊虫从伤口里滑了出来，被秦殇一刀钉在了地上。关琪这才放下心，喂了一声道：“我可以过去了吗？”他不等回答便要起身，秦殇那头却说：“你先别动！这条蛊虫还活着，让噬心蛊闻出味儿来，又有的折腾了！”

　　听他这么说，关琪只好继续留在原地。他又气又委屈，没处撒火，干脆捡了块石头往地上砸。秦殇在莫少泱头上扎了条绷带，把他一只眼睛，也一块包了进去。莫少泱便用剩下的一只眼睛看关琪，想着待会得哄哄那人才行。关琪向来不会隐藏情绪，好也好坏也罢，一眼就能叫人看出来。不过他的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且无论对谁都不设防备。莫少泱心下思量，他这样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又或者人的性格根本无法以利弊区分，只能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宿命？正是因为关琪的真诚坦然，莫少泱才会和他走到一起。也是因为他的真诚坦然，秦殇才得以趁虚而入，拿各种说辞诓骗关琪。莫少泱无来由的想叹气，总觉得他们三人之间，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分不出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反正就是谁也没法从中撇个干净。

　　这口气憋在莫少泱心里，最终还是没叹出来。秦殇替他包好了伤口，嘱咐说：“你且先歇一歇。需要什么，就让他们去办。不要走动，累的话也可以睡一会儿。”话音落地，秦殇也随之起身。他朝关琪招呼了一声，道：“你跟我过来。”关琪还在地上砸石头，一下没听明白。他抬起眼睛问说：“你要我做什么？”秦殇只得又重复了一遍，道：“你跟我过来。我要你身上的噬心蛊，测试解法是否有效。”关琪不大想跟秦殇走，光想着留下来，陪伴和安慰莫少泱。他恋恋不舍地看了那人一眼，听见莫少泱说：“跟他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坡顶没有遮挡，莫少泱披着一身霞光，显得既破碎又圣洁。就好像天上下凡来历劫的仙人，于无处可去之时，停在了这样一个地方。关琪不禁看得出神，满腔郁结，忽然间一扫而空。他现在觉得不管有疤没疤，莫少泱都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从今以后，这个人便是自己的了。他要跟他游历五湖四海，然后找个有山有水无人打扰的地方安定下来。他们不需要太过富裕，能有一间房子栖身便可。关琪负责渔猎打柴，莫少泱负责烧火做饭。直到死他们都在一起，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再把他们分开。

　　俗话说一眼万年，关琪这一眼，把往后余生都看了个通透。他心里美滋滋的，乖顺地站起身，跟上秦殇的脚步。他二人沿着山脊走了一会儿，其间绕道季风瑶处，又再取了几味药。季风瑶醒来以后，这还是头一回见他的主人。看到秦殇额头上包着纱布，季风瑶不免吃了一惊。他满眼关切地问道：“主人你的头，怎么受伤了？”秦殇转身背起药箱，淡淡地回答说：“没事，磕了一下而已。”关琪从旁又补充了一句，道：“老秦他摔了一跟头！”秦殇一记眼刀扫来，关琪立刻主动闭嘴。季风瑶也识趣的不再多问，只说：“你们这是要去哪里？”秦殇说：“我拿到了噬心蛊的蛊种，需往人少的地方，研究这种蛊毒的解法。”

　　季风瑶尚且不知，他主人身上也有噬心蛊，还单纯的以为，此事只和关琪有关。他抬眼看向那人，像是有话要说。关琪却打断他道：“等老秦治好了我，我来教你剑法。”秦殇正准备要走，听见这话，顿时停下脚步。他转身对关琪说：“凭什么要你来教，是嫌我教的不好？”关琪想了一下，据实说：“也不是教的不好，就是太实用了。这孩子杀人是很了得，日后却成不了宗师。”秦殇这下不愿意了，语锋一转，道：“照这么说，你能教的出宗师来？”关琪先点头后摇头，说：“我也不行，要成为宗师，只能靠他自己。我能做的，是指引他通往剑术的另一层境界。非是为了杀人，也不是拿来争胜。而是不断突破自我格局，以至于，突破兵刃与人之间的界限。等到他不再拘泥于手中有剑的时候，也许就离成为宗师不远了。”

　　关琪说着，在季风瑶肩上拍了两下。他几乎没察觉出秦殇的不快，还热情地邀请他说：“老秦我们走吧。”秦殇把手背在身后，盯着关琪看了一会儿。季风瑶生怕他主人说出什么不客气的话来，赶忙说道：“噬心蛊乃是天下奇蛊，主人你解它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秦殇哼了一声权作答应，关琪则说：“你放心好了！你的主人医术超群，普天之下，就没有难得倒他的疑难杂症。”他突然拍了这么一通马屁，总算替秦殇找回了一些面子。那人决定不再与他计较，扶了扶肩上的药箱问：“你到底还走不走？”关琪说：“走啊！你这箱子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背？”

　　他们俩边说边迈开腿，季风瑶在后面看着，觉得自己的主人好像变了。他的心似乎没有往日那般凉薄，增添了一些作为寻常人的乐趣。这样的变化来自关琪，但又不全是因为他。他就像是打开了秦殇心底的一扇门，吵醒了他久困其中的灵魂。世间事真是奇妙，这两个人，明明连朋友都算不上，却都以各自独有的方式，深刻地影响着对方。季风瑶很想知道，他们最终会走向何处。关琪是否能带秦殇离开他为自己设计的牢笼，秦殇又是否能让关琪，摆脱纠缠了他半辈子的厄运。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注定无法相互成就。走到最后不过是死路一条，还将带上千千万万的人命作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