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34、解蛊·上 朝霞散尽，

　　朝霞散尽，红日如火，长夜总算是过去了。新的一天碧空如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秦殇有意让莫少泱迎着太阳，问他说：“还是感觉不到有光吗？”莫少泱认真地睁大眼睛，随即摇了摇头，答说“没有”。他眼前完全是黑的，比起当初脑子里有血块时，瞎的更加彻底。莫少泱试想了一下以后都这样了，虽然会有诸多困难，倒也不是完全活不下去。一旦接受了最糟糕的结局，他对于能不能治得好，也就没有了过多的执念。此时关琪还没回来，莫少泱便趁机对秦殇道：“若实在没有办法，能保住性命即可。你可以跟关琪说，眼睛的事，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看见。等我们离开这里以后，我再慢慢跟他解释。”秦殇一口气叹了出来，说：“你倒是乐观。现在可不单单只是眼睛的事，若无法拔除蛊毒，你会死的。”

　　莫少泱缄口不言，因为听见有人靠近。来的正是关琪，一只手拎着水壶，一只手端着药粉。他嫌蹲下去吃力，干脆单膝跪在了地上。秦殇被他弄的莫名其妙，道：“你这又是干什么？”关琪说：“我腿肚子上有药，不好打弯。这样方便些，你别在意啊。”秦殇顺势看到他腿上，惊讶于这么会儿功夫，他就把烧伤弄成了这幅德行。不过关琪自愈能力极强，那些个皮肉伤，明后天便能好个七八成。烧伤膏里掺了薄荷，散发出一股清凉的暗香。莫少泱伸出手去接关琪，问他：“不是说烧了屁股吗，怎么腿肚子上也有伤？”关琪促狭地笑起来，故意凑在莫少泱身边说：“差一点就烧着了，还好我手快，断了条裤腿保住了屁股。”秦殇在一旁皱着眉头，打断他二人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聊这些有的没的。”

　　当务之急，是要给莫少泱祛除蛊毒。再然后，则是要炼制噬心蛊的解药。秦殇还有一大堆事要忙，不免有些烦躁。他冲着关琪挥挥手道：“你自己找个地方待一会儿去。”关琪张了张嘴，犹犹豫豫问说：“我能不能就在边上看着？我不靠的太近，你需要什么，我还能给你打个下手。”秦殇埋头整理药粉，粗略的分了几个类。随后他才抬头道：“我用不着你打下手。不过你要非留下，就至少得离开一丈以上。还有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靠过来。”他用手指了指关琪的心口，接着说道：“你身上的噬心蛊已至全盛，争斗欲也到达顶峰。万一它感知到金蚕蛊的存在，便会不顾一切冲出你的身体，来抢夺金蚕蛊的宿主。所以你要不想添乱，就必须按照我说的做。”关琪重重的点头，答应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好了，就算打死我，我也绝不靠过来。”

　　说完最后一个字，关琪自觉的退出到一丈开外。他不能好好坐下也没法蹲，只能继续以单膝跪地的方式等在一旁。秦殇回头看了他一眼，立即又把目光，放在了莫少泱身上。他用热水调开几种药粉，开始细细地涂抹在那人的伤口处。药物蛰人，莫少泱下意识地握紧了拳。秦殇看得出他在隐忍，轻声道：“实在疼得厉害，叫出来也没关系。”莫少泱微微颔首，咬紧了牙关，什么也没说。他等着秦殇上完了药，接下去，拿起了事先预备好的剔骨刀。那把刀刀刃极薄，刀身稍稍向内弯曲。刀尖也有弧度，可以把骨头上最后一丝肉剔下来。秦殇拿住刀柄，在莫少泱耳朵上方，割出一道口子。刀口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几乎与莫少泱的眼角连成一线。

　　血顺着血槽流出，一开始是红的，却渐渐转作黑色。血液里夹杂着条条块块的东西，好像还没流出来，便已在体内结了痂。秦殇若有所思，取了关琪从火场里带出来的银环。他用银环吸附黑血，再一转手，把银环抛入水中。奇怪的事就此发生，银环上的血散入水里，又恢复了鲜红。而那银环本就黑不溜秋的，此时颜色亦变得更深。血液中的杂质换到了银环上，是不是意味着，这东西就是拿来这么用的？秦殇对此留了个心眼，另外选了几种药粉，徒手将它们混在一起。混合后的药粉发出刺鼻的气味，呛的秦殇好一通咳嗽。他深吸了几口气，压制住胸中不断翻滚的气涌。随后他再次拿起刀，用刀尖蘸着药粉，塞进莫少泱耳朵上的伤口中。

　　这次的疼痛比方才强烈百倍，感觉就像是一道疾电，直接劈在了莫少泱脑子上。他整个人猛地一震，身子下意识地向一侧躲闪。秦殇出手拉住他，转动手腕，让刀刃向外。他以一种近乎亲昵的姿态揽着莫少泱，说：“再忍忍，很快就过去了。”莫少泱挣了他一下，喘着粗气道：“放开我。”秦殇并未就此放手，而只是向后撤了撤身。他一只手搭着莫少泱，另一只手继续把药往他伤口里送。莫少泱挣脱不得，唯有死死的咬着牙，等待这一切过去。他能感觉到耳朵上血流如注，随血流出的，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忽然秦殇抖了一下，拿刀的手用力一挥。从他指缝间溜出一道黑影，甩在地上后，还在不停地蠕动。

　　那黑影是条虫子，约摸有一指长，样子很像寻常的家蚕。秦殇手起刀落，飞快地将它钉在了地上。虫子离体之后，莫少泱眼前的黑翳瞬间便退去了。他又能看见明亮的光，忍不住拿手遮了遮眼睛。秦殇在他耳畔道：“能看见了吗？你先别动，还得再让血流干净一些。”莫少泱听他的一动不动，适应了光线后，也没把手放下。他刚好能看见地上的虫子，只见它钉在刀尖上，头和尾仍然在各自摆动着。它钻进莫少泱眼睛里时应该还很小，此时却已经长得又粗又壮。秦殇也不知是怎么把它弄出来的，大概他调制的药粉里，有什么东西能吸引蛊虫。莫少泱不由得松了口气，立马又想到了关琪身上。秦殇说金蚕蛊不算难治，那噬心蛊呢，又是否容易化解？莫少泱正要拿这话问秦殇，那人倒先开了口。他说：“你身上的毒暂且放一放，只要不运气调息，应该不会继续恶化。我得专心去解噬心蛊，以关琪目前的状况，怕是再也等不了了。”